隔着门,佟斯年应声:「你开下门,我在洗手间。」
宁蔚费劲起身,没耽误,一下地腿根跟撕裂似的,还把她疼清醒了。清醒了,脑子还卡壳,不然不至于对他言听计从。
宁蔚扭动门锁,在看清来人后,如冰水扑脸,是彻彻底底醒了。
门口,辛滟也愣住。
宁蔚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叫人:「阿姨。」
她太紧张了,声音都在发抖。
辛滟的反应不比她小,还特意退出去一步,看了眼门牌。最后目光落在宁蔚身上,表情从不可置信,到平静无言。
宁蔚用尽脑细胞在思考,应该怎么化解这个尴尬。
――阿姨,您找错人了。然后直接把门关紧,不开。
――我这其实是民宿,你儿子抽奖中了一晚体验。
――佟医生是吧,他非礼我。
无数情景剧在交织打架,最后乱成一团麻纱,宁蔚要疯了。慌乱里失了主心骨,宁蔚又有了那种溺水之中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无望之际,腰间撑起力气,温热有力的掌心熨帖上来,一把拉回她离魂的心智。
佟斯年身上的柠檬淡香渗入呼吸,宁蔚一口气缓了过来。
「妈。」他愉悦轻鬆地打招呼,「您来了啊。」
辛滟的目光轮流在两人脸上巡礼,虽然平静,但仍克制不住内心的震惊,「斯年,这是,家里来了客人?」
对对对,客人客人。
辛滟丢了给救生圈过来,宁蔚甚至有一种心心相惜的感动。
刚鬆口气。
下一秒,佟斯年笑了笑,平静说:「不是客人,妈,这是我女朋友。」
宁蔚如被点穴,从里到外都石化。
气氛死寂半分钟。
辛滟先开的口,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变化,还是那样平和的,体面的,礼貌的语气:「哦,这样啊。那是我打扰你们了。」
宁蔚连忙让出路,「没有没有,阿姨,您请进。」
辛滟摆摆手,「我就不进来了,也是路过,顺便上来看看。既然你们在忙,我就不多待了。」
宁蔚刚要开口,佟斯年抢先一步,笑着说:「好,辛主任,我这衣服也没换,就不送您下楼了。」
辛滟点点头,「天气冷,在家里也别贪凉,还是披件衣服吧。」说完,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侧了侧身子,问宁蔚:「小霍元旦节回来吗?」
宁蔚已化如木头,只得机械地回答,「不知道。」
辛滟笑了下,没再说什么,真走了。
门一关,宁蔚捂着心臟,就这么滑到了地上。佟斯年吓了一跳,「怎么了?」
宁蔚甩开他的手,眼睛都湿了,「佟斯年,你故意的是吧!」
佟斯年双手摊开,无奈笑问:「我哪儿故意了?」
「故意让你妈妈过来,故意让我去开门,故意让你妈妈看见我。」宁蔚越想越不对劲,怒的爆了句粗口,「妈的,你害惨我了。」
佟斯年笑得胸口直颤,弯下腰,食指在她眉心一点,「跟着我,『惨』这个字,跟你绝缘。你怕什么,难道,你不想见我父母?」
宁蔚眼神懵懂,一剎犹豫。
啧,这就伤佟医生的心了啊。
佟斯年不给她半分机会迟疑,单手把人从地上捞起,「真想白嫖我?」
「你说过不要我负责的。」宁蔚语气怯了。
「从来不用你负责。」佟斯年给予肯定,然后说:「但我想对你负责。」
宁蔚发飙之前,又听他轻声:「你可不可以为我勇敢一次,再说了,我爸妈人其实挺好说话的。你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
宁蔚真是信了他的歪理邪说,冷冷推开人,回卧室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现在没法儿冷静。也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和辛滟见面。她身上还穿着佟斯年的衬衫,披头散髮毫无形象可言。最关键的是,佟斯年那声「女朋友」,是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宁蔚又想抽烟了,去抽屉里摸烟盒,结果是空的。
呵,别当医生了,当老父亲得了。
敲门声起,佟斯年在卧室外头说:「那你再睡会,我去上班。」
宁蔚起身,隔着门板应了声,「好。」
佟斯年放了心,以为她想通了。
他一走,宁蔚也走,买了机票回B城。飞机落地后,才给佟斯年发了个定位。潇洒得让佟斯年哭笑不得。
―
次日下班,佟斯年回家吃饭。到门口时,他坐在车里半天没动,也很清楚,这大概是一顿不好应对的鸿门宴。
佟斯年揉了揉脸,打起精神下了车。
一进门,先把家里的太后恭维一顿,「什么菜这么香吶,大马路上都流口水了。」
辛滟正在摆碗筷,没看他,哼声一笑,「夸张的。」
佟斯年凑过来,「妈,我尝尝味道,你搭把手,我没洗手呢。」
「没洗手就别吃。」话是这么说,但辛滟还是递了双筷子给他。
佟斯年讚不绝口,能把人哄上天。辛滟没忍住,还是被儿子逗笑,笑着笑着就无奈了,嘆口气说:「你也知道今天为什么让你回来吃饭了。」
「知道。」佟斯年没个正形儿,「您和爸太想我。」
佟承望端着鱼正好从厨房出来,笑脸憨厚:「对对对,我想你,但你妈想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