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嫔面色有些凝滞,顿了片刻,她看了陈才人一眼,才似咬着牙说:
「既然如此,妹妹就跟着来吧。」
刚进瑜景宫,阿妤就悄悄地退出队伍,朝西厢房而去。
周琪已经在房间里等着她了。
她刚进来就听见周琪担忧的声音:「如何?」
阿妤轻轻摇头:「别担心,无碍。」
她将干玉宫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但是并未将那个猜想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就不需要让周琪也跟着提心弔胆了。
正殿里不知发生了什么,陈才人不过待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就离开了,片刻后,就又是一阵劈里啪啦的破碎声。
阿妤听着这动静,在心里暗暗算着,这个季度容嫔到底摔了多少东西?
如今容嫔失宠,中省殿的人应该不会任由她如此乱来。
她摔东西,无人阻拦,可若想再填补,却不是什么容易事了。
正殿里,香炉里升着袅袅香烟,地上散着碎片,容嫔喘着气站在大殿中央,眼角气得泛红,泪珠不住地滑过脸面滴落。
她指尖不小心被碎片划伤,可她心神却不在这上。
没一会儿,她瘫坐在地上,无声地落着泪。
妙琴看不过去,扑到她身上,带着一丝哽咽地安慰她:「主子你别这样,我们还有办法的!」
「办法?」容嫔带着哭腔的一声反问,不知是在问妙琴还是在轻嘲,这声落下后,她眼角的泪珠也随之滚落,她陡然拔高声音:「还有什么办法!」
妙琴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陈才人说话的时候,她也在。
陈才人不紧不慢拿出的那张纸,却是容嫔最后的仪仗,然而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陈府在宫中的人手,被府上的人尽数交给了陈才人。
即使如今容嫔的位份还比陈才人高。
可在他们心中,容嫔已经不如陈才人得用了。
妙琴知道府上的选择无可厚非,容嫔已经失宠,復宠可比得宠要难得多。
可真的遇到这种情况,又如何能不心寒?
容嫔这些年为府中也算尽心尽力,可临到头来,说放弃就放弃,没有一丝犹豫。
容嫔掩面痛哭,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似想通了般,猛然擦了把眼泪,眸底透着冷光,恨恨道:
「这些年本宫为府上做了这么多,他们想弃本宫而不顾,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当初她母亲之死,其中是否有隐情,她这么多年从没有过问,甚至装聋作哑为府上劳心劳力!
她想要得到的,绝不是这个结果!
妙琴怔然,有些胆怯劝道:「……主子,您别做傻事……」
她劝完话,低下头,眸色闪烁。
她是陈府的家生子,还有父母兄妹在府上,容不得她乱来。
容嫔倏然看向她,冷声说:「你在担心什么?」
妙琴吶吶说不出话来。
「放心,本宫要对付的只是我那个好妹妹罢了,不会自断后路!」
只要宫中只有她一个陈家女子,府上就算不愿,也得支持她!
听她这么说,妙琴悄悄鬆了口气。
她陪着容嫔自幼长大,着实不想背叛主子。
至于对付陈才人?陈才人刚刚得意的模样,可没有一丝留情。
就算在府上,姐妹之间也会有争斗,更何况这是在宫中。
她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那……主子,我们该怎么办?」
容嫔垂着眸子,话里透着一股阴冷:
「女子想要在后宫立足,一靠子嗣,二靠容貌,若她两者皆无,自然也就无依无靠了。」
家族会支持一个容貌有损的女子?
妙琴有些犹豫,方法好是好,可是却并非易事。
「就算她手里现在握着人脉,可是她入宫时间还是太短了!」
这也是容嫔怒不可遏的原因之一。
陈才人不过初入宫闱,陈府就敢在她身上下那么大赌注?
妙琴瞬间瞭然她的话,圣上旧邸进宫的妃嫔太少,容嫔在当时也算突出,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人脉?
这后宫的确看似平静,可里面的水却深不可测。
大殿内寂静了片刻,容嫔扶着妙琴的手站起来,她无力靠在榻上,过了许久,在妙琴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突然开口:
「去请皇上来。」
妙琴错愕:「奴婢去请?」
怎么请得来?更何况今日圣上在干玉宫刚训斥过主子。
再说了,这事往日不都是交给阿妤的吗?
容嫔睁开眼,眸子里平淡里透着几分恨。
「就说,本宫有一物相赠。」
她昨日有心让阿妤前去,结果却无功而返。
她之前是不想脏了自己的地儿,可她现在最不愿看见的是陈才人得意!
妙琴想了片刻,才明白她话中的「物」是何意思。
可她又有些隐隐不安。
阿妤真的像她们所想,那么容易控制吗?
她至今还记得那日被生生拔去指甲的痛,让人刻入骨髓的疼。
阿妤尚不知道正殿发生的事,她在厢房里将晒干的桃花瓣碾碎,精心地装进香囊中。
桃花瓣透过香囊,散着淡淡的香味,甜而不腻,甚是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