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墨只当没听到,看着唐白永,面无表情地说:
「不知道老爷子突然出现在我母亲的墓前,是有何贵干呢?」
恶毒的话语,顾时墨到底还是说不出来。
对于唐家人,他没有期待,所以也无所谓失望。
没有爱意,也便说不上怨恨。
他这种冷漠又傲慢的态度,让一旁的何遇唐看得极不顺眼。
唐老爷子纵横一生,不管去到哪里,谁不是客客气气的,。
到如今竟然还被人甩脸子?
正要开口教育一下这个年轻人,唐白永却一抬手,制止了何遇唐的行为。
何遇唐只好默默退下,极为不满地盯着顾时墨。
「时墨,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必定是不屑又埋怨的。若不是我当年一意孤行,打着对她好的旗帜,一味地阻止她,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凄凉的结局。你怨我恨我也是应该的。」
唐白永身材高大,不难看出,年轻时必定也是帅哥一枚。
不过,如今年事已高的他,脊背不再挺拔,脸上各处冒出的老人斑,破坏了他原本拥有的帅气美感。
正视着顾时墨,唐白永言辞恳切地说:
「但是,作为小颖唯一的血脉,我希望你能给老头子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我想在我有生之前,将亏这些年欠小颖的,另倍偿还给你。爱并不会消失,它只是会转移而已。
我想把对小颖的爱,都转交给你。时墨,跟我回家吧!」
顾时墨却摇了摇头。
看着唐白永一头银髮、佝偻着背,他内心毫无波澜。
只是这墓地的气氛,让他眼中染上了一丝悲凉。
「唐颖一早就被逐出家门,而我,虽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但我没喝过她一口奶,没叫过她一声妈,我是吃顾家的饭长大的。
唐颖生了我,但她与唐家早就没了关係,我更是和唐家八竿子也打不着的。」
「所以,」
顾时墨振作了一下精神,
「对于已经放弃过的人,老爷子就当已经斩断了彼此的关係,就这样彼此放过吧!人与人之间的缘份都有定数的。
比如她和我父亲的缘份,和我的缘份,以及她和唐家的缘份,在她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便已经是结束了。」
唐白永无奈长嘆一声。
「我知道,一时片刻,要说服你接受我,确实不太容易。」
一如当初唐颖跪在他面前,那么哭着恳求他。
几天几夜,唐白永同样也是固执己见,丝毫不为所动。
在某些时刻,人人都坚信自己是对的,并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肯妥协。
唐白永是过来人。
更何况,自己的生母受到那样的苛待,顾时墨又怎么会轻易地原谅唐家呢?
唐白永早就做好被顾时墨拒绝的心理准备了。
他只是,借这个机会,正式见顾时墨一面而已。
逝者已逝,他无法令唐颖死而復生。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他却想用尽一切去珍惜,在他余生不多的时间里。
「我只希望,你不要总想着拒绝我,给自己一个了解我的机会。
我就是因为当初太过武断鲁莽,没去认真倾听了解小颖,才最终导致了她埋骨他乡遗恨终生。」
顾时墨看到,唐白永眼中已涌起泪花。
嘴唇不知道是天气寒冷还是什么,一直颤栗不已。
「老爷子,山上太冷了,您先回去吧。我已经跟墓园管理处打过招呼了,母亲的坟墓,我会找机会迁走的。」
「她千里迢迢奔赴而来,最终长眠于此,恐怕早就不能适应帝都那边的气候了吧?所以,请老爷子不要强行将她带回去,这应该也不是母亲她想要的。」
虽然从搜集到的资料里,唐白永已经了解到,顾时墨生得一表人材,年轻有为,颇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但现在真正看到,他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并且甚深欣慰。
「好,我答应你,不动小颖的墓。」
唐白永苦笑了一声,接着说。
「你说得有道理,我也算是间接害死小颖的人,我有什么资格来强行带回她呢?有因必有果,我一手酿下的苦酒,也该我独自品尝才是。」
唐白永如愿见到了顾时墨,但没能说服顾时墨认祖归宗。
同时,顾时墨打消了唐白永迁墓的打算,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唐白永上了年纪,本就身体虚弱得很。
在山上吹了半天的风,已经有些站立不住。
顾时墨也不想和唐家的人有过多纠葛,彼此说完自己想说的,便分道扬镳了。
回程途中。
车上,叶青绾感觉到顾时墨情绪低沉,主动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扶着方向盘的右手。
「时墨哥哥,别难过,你还有我,还有子希。」
顾时墨转头,快速瞥了她一眼,这才转回视线看着前方。
「绾绾,幸好还有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没有你和子希,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孤家寡人一个了。你不仅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亲人,我的家人,我相依为命的人。」
「对我而言,你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顾时墨一脸动容,刚刚在母亲墓碑前升起的那些黯然神伤的情绪,也为之减去不少。
「以前我还体会不了,是因为你来到我身边,让我懂得了爱以后,我才再也无法坦然生离死别了。
所以,我更觉得我妈她太惨了,离开父母的怀抱,本想着投入爱人的怀抱。结果就那样委屈而死,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感受到他的悲伤,叶青绾不由也跟着一阵心疼。
「时墨哥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我、子希,我们永远不分开。」
「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