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了凉城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
像是故意忽略那些赌气、彆扭和纠结,狄玥给自己的理由是,来回折腾机票、车票也是一笔开销,现在还没有收入,凡事都节省些才好。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梁桉一打来电话,问她今天是否还在「禁足」。
「不不不,我今天,又出狱啦!」
儘管她语气轻快,梁桉一还是品出了藏在那份轻鬆之后的事情原貌,他沉吟片刻:「东西收拾好了?我来接你。」
狄玥原本的计划是,找个酒店暂时落脚。
她一时被他问懵了:「......接我去哪儿?」
「我家。」
「可是......」
在梁桉一家当然更安全也更方便,他竟然愿意揽这么大个麻烦,狄玥最后塞了一沓奖状进行李箱,单膝跪压在箱体上,去拉拉链,「你不怕我住下来,以后赖着不走?」
梁桉一说,倒是希望。
这句被拉链「滋啦——」的长声遮藏住,她没听见,举着手机说:「你说什么?哦对了梁桉一,我还要先去趟银行,得取些现金才行。」
「陪你一起。」
梁桉一的车子很快停到楼下,狄玥在狄家三双冷眼的旁观中下楼,上了他的车。
然后由梁桉一陪同,去银行取出20万现金。
狄玥抱着装满钱的帆布袋,像暴发户一样。
梁桉一边开车边问:「舍得都送出去?」
她摸摸最上面两沓,想得很开:「是有那么一点不舍得,不过这些不重要,都是身外物。况且,死守着固有资产生活是不行的,我有学习的能力,将来也会有赚钱的能力,这就够了。」
梁桉一空出一隻手,比了个大拇指给她。
狄玥眼里闪动着光,她傲气地扬起下颌:「我不是逃离、不是隐遁,我是要开垦一片自己喜欢的新天地,创一个我乐意为之赴汤蹈火的新世界给自己。」
红灯,停。
梁桉一侧身看她,然后靠过去,托住她的下颌吻她。
「狄玥,你可以的。」
这天是7月24日,距离谈判才过去不到24小时。
狄玥抱着现金回到狄家,把帆布袋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去拿了自己的小行李箱。
祖父、父亲和继母都在,但始终沉默着。
狄玥走前,站到客厅里,向他们深深鞠下一躬:「感谢你们多年照顾,保重身体。」
既然她不能成为谢庭兰玉,光耀狄家门楣,无论她说了什么,狄家三个人表情如出一辙,都是那样目光冷漠且不耐。
如果其他家庭的孩子想要离家,家里亲人会是什么反应呢?
狄家人只是血缘亲人,却并没有亲情可言。
他们也许不仁,她不该不义。
无论这些年过得是否开心,是否对她的家人失望过,有一点总不能否认:强压之下,她确实也获得了一些可以受益终身的能力。
谢谢,再见。
狄玥提着行李箱走出狄家的门,迈出最后一步才发现,这些天真的很累,身心困顿,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恨不能立即躺下。
疲惫地抬眼时,发现梁桉一立在楼梯转角处。
老旧楼道里阴凉,只有一扇不大的、窗台积满灰尘的窗口,阳光洒入,他就站在光线处,带着光晕走过来,抬手揉揉她的头髮,又接过行李箱。
梁桉一拉着她的手,温声说:「走了。」
狄玥点点头:「嗯。」
跟着他走出阴冷的楼道,迈进7月暖阳。
那天晚上是梁桉一亲自下厨,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他做饭时,狄玥搬了张椅子坐在厨房里,美其名曰为观摩学习,其实是她不想独处。
但她又不老实,走到窗边去招惹那隻伺机报復的鸫。
结果,倒霉的还是梁桉一家的窗子。
惹完祸,狄玥无辜地扭头,恶人先告状:「这小破鸟脾气真的好大!」
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把手拢在颊侧,主动挑起战争,对着人家鸫鸟无声地「略略略」时的幼稚模样。
天气不错,夜风微凉。
他们把食物搬到楼上露台去吃。
梁桉一手艺很好,玉盘珍馐,连情绪恹恹打不起精神的狄玥,都觉得食指大动,忍不住先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粒来尝。
好香。
梁桉一拿了瓶香槟上来,边走边把香槟倾入杯中。
他走到她面前,递过一杯,水晶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说,贺你新生。
香槟之后是红酒,白日短短但夜漫长,他们借着酒意相拥、激吻,顺理成章地做成年男女的运动。
卧室的空调风吹不散热望,汗涔涔地钻进浴室,又肆欲地纠缠在一起。
朦胧水汽中,狄玥忍不住仰首,恍惚间,看见一盏昏黄如月的灯光。
那是7月的最后几天。
狄玥住在梁桉一家里,和他一起去超市买菜,回来对着手机视频研究半天,拿梁桉一的味觉做实验。
她终于学了几道拿手菜,简单的番茄炒蛋、醋溜白菜、炒土豆丝起码是能掌握了。
做不好的也有,梁桉一家那口漂亮的锅子几乎被烧漏,排骨烧成碳,油烟机都抽不净满屋的焦糊味道。
狄玥很是心虚,但梁桉一对锅子丝毫不心疼,只夸她的醋溜白菜:「行,到那边估计饿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