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要不是脑子有问题,蒋绒绒怎么不要她呢?」
「还是去查查,保险。」
可恨的是,后来她真的被人安排去查了智力。
「她最坏了,不是个东西!」
狄玥太激动,完全忘记了自己挪用买书钱时,也不过才小学,根本不认识梁桉一。
而梁桉一,也应该不知道她的姑姑才对。
那天晚上哭了多久,狄玥自己也记不清了。
但她显然是哭得太过分,把梁桉一的兴致给哭没了,人家压根儿没碰她。
后来想想,狄玥感到十分抱歉。
人家请她吃饭请她喝酒,给她放音乐听,还陪着她哭哭啼啼到凌晨,结果什么都没做成,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难为梁桉一还选了间挺舒适的客卧给她,送她进去,让她好好休息。
真的只是休息,因为他们不同房,各睡各的。
隔天睡醒,狄玥当然懊恼得要命,坐在梁桉一家的床上努力揪着头髮回忆,试图想起自己到底有多离谱。
可懊恼归懊恼,真的去回忆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总是那样一帧画面:
那时她已经快要哭好了,只剩下偶尔一声半声的抽泣,淹没在小野丽莎动人的嗓音中。
她拿了餐巾纸,胡乱给自己擦抹眼泪,边擦边哑着嗓子问:「梁桉一,这首歌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Fly me to the moon》。」陪她熬了一夜,他的声音也有些发哑。
梁桉一本来是陪在她身边安慰的,可他抬眼,悠地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腕制止说:「好了,别再擦了。」
狄玥不明所以,顶着两个肿眼泡茫然地看他。
梁桉一就笑着说,你擦得也太用力了,眼皮都红了,上面都是纸巾碎屑。
也许是担心那些纸屑进到她眼睛里,「闭眼」,说完这句,梁桉一凑过来。
桌上两支空酒杯和一支空酒瓶,梁桉一摘掉的眼镜迭在诗集上。
那首《Fly me to the moon》唱到了尾声,梁桉一的气息轻浅地拂在她脸上,狄玥没忍住,睁了一隻眼偷看——
黎明将近,室内有了熹微光线,他们的影子被落地灯投在地板上,朦朦胧胧,藏于一片散尾葵叶片的斑驳。
借着错位去看,就像是他的影子凑近了,在亲吻她的额头。
第8章 2014.2(7)
也只能坐在床上怔这么一会儿,狄玥没时间耽搁太久,匆匆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星期一,上午10点钟她是有课的。
昨夜的行为她已经很抱歉,没想着要再麻烦梁桉一,打算就这样不吵醒他,自己悄悄走掉。
等中午或者下午,大概他睡醒的时间,再发信息表达感谢和歉意吧。
一楼空间里窗帘密闭,壁炉已熄,一片蒙蒙的黑暗,好像夜晚还未苏醒。
凭藉着残留的记忆,狄玥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帆布包,抱在怀里,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去换她的鞋子。
这地方附近是没有地铁站的,狄玥翻出手机开机,脑子里光想着「我需要打车回学校」,完全忘了自己当时是为了躲避继母的轰炸才关机的。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手机屏幕在她按过启动键后,尽职尽责地亮起来,运营商的logo活泼地跳跃着出现在上面......
果然,下一秒信号满格,数十条信息同时涌入,嗡声连成一片。
狄玥自己都惊了一跳,又有些庆幸简讯是震动提示,不用吵醒梁桉一。
「要走了?」
客厅的昏暗中忽然响起梁桉一的声音,随后「滴」的一声,所有窗帘缓缓向两侧敞开。
晨光蓦地闯入室内,狄玥不适应地眯缝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她发现梁桉一姿势伸展,躺在墨绿色的皮质大沙发里,刚放下手里的一方小遥控器。
「你怎么...睡在客厅?」狄玥疑惑地问。
梁桉一还没太清醒似的,半阖着眼睑,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矿泉水:「下来找水喝,懒得再回二楼去,就直接躺这儿了。」
「哦。」
狄玥拉着人家哭到黎明,自知是害梁桉一休息不好的罪魁祸首,这会儿很是羞赧。
她提上鞋子,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昨晚多谢你,那......我走啦?」
「我送你下去。」
梁桉坐起来,拿了瓶新的矿泉水拧开,丢给狄玥,然后拿起自己那大半瓶,仰头喝了两口才站起来,「走吧。」
这栋楼离大门不远,昨晚狄玥来时,有意无意地也记了些路,本想客气客气:「其实不用你折腾下去送我一趟......」
说话间,她瞥见梁桉一从玄关的柜子上摸了一本书夹在臂下,只当他是出门有其他事要做,后面的话便没再继续说。
两人并肩在电梯时,梁桉一看了眼她的帆布包,提醒她:「电话。」
手机屏幕透过布面,映出一块长方形的光亮。
狄玥知道,一定是继母打来的,摇摇头:「不用管它,是我继母。」
「夜不归宿的担心?」
有了昨夜的那些倾诉,狄玥也不把梁桉一当外人,很自然地吐槽,告诉他说,担心可能是有的,但担心得不是她的安危,是担心她不听话不乖顺不上进。
当然了,更多的是担心她星期三的「相亲活动」不配合。
她说完,在电梯金属壁的反映里,看见梁桉一眉梢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