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梁主任性格好,话也多,看他带着人,就随口问了两句:「老原今年带的学生?」
王医生:「是,J大毕业的,今天刚过来呢,我带他们熟悉熟悉。」
说完,又给身后的两个研究生介绍了办公室里的几位医生,领着他们给大家互相问了好。
「看着挺利索的。」梁主任靠在椅子上点了点头,这会儿没别的事情了,几个人的关注点都放在了两个研究生身上,梁主任问:「为什么选择当医生啊?」
在座的几个人听到这个问题都忍俊不禁。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这句话实在太耳熟,每个普外医生最初都被问过这个问题,一直到现在每年有实习生进来,还在重复这个惯例,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
算是恩慈整个普外祖传的老节目了。
两个研究生显然没想到会被突然发问,都愣了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一脸正色地回答问题。
纪时安看着因为紧张导致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两个人,脸上也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想到了几年前自己刚到恩慈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场景——比这还要夸张一些,在会议室里当着整个科室一群大大小小医生大佬的面,突然被主任提问。
同样的问题,一个字都没变。
纪时安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记得当时自己紧张得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桌子底下发抖,最后认真又严肃地讲了一个故事,陈述自己之所以坚定选择成为一名医生的原因。
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忘了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也忘了后来在医院待久之后,发现对实习医生提问是整个普外难得放鬆的环节时的心情。
现在回想起来,这么多年脑子里一直清晰剩下的,只有故事里那个小女孩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对她说的那段话。
「时安姐姐,以前很多大人看到我,都会对我说,『这孩子真可怜』,我一开始不太懂,后来有一点觉得了,直到现在遇见你,我又觉得不是这样,至少这段时间我还是很幸运的。
大人们常说,人死掉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地上的人,但我没什么亲人,不需要守护谁。而且天那么黑,星星太小,如果变成星星的话会很孤独,每天晚上都要出来闪也很累的,所以我不想变成星星。
我想变成彩虹,彩虹很漂亮,虽然只能在雨后的阳光下看到,但对我来说也很好了。时安姐姐,我很穷,什么都没有,但你一直说我很勇敢,所以我想把我的勇敢都留给你,以后你看到彩虹,都能够带给你多一点的勇敢。」
会议结束之后,回办公室。
纪时安拿保温杯给自己泡了杯茶,靠坐在椅子里揉太阳穴,她的脑袋到现在还晕着,很庆幸今天不是手术日。
李池挪着椅子凑过来分了点她的花茶:「怎么了,头疼?」
纪时安闭着眼嗯了声:「昨晚喝得有点多。」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的男医生意外了下,笑道:「看不出来啊,纪医生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那肯定。」纪时安伸出手比了个三,闭着眼睛瞎吹:「一喝三也就正常发挥的水平。」
「真的?」
旁边的李池忍不住笑,毫不客气地揭穿她:「你们听她扯呢,几个菜啊,喝成这样,到现在还没醒是吧?」
纪时安耳边又响起了自己让顾晏恆跪下磕头的话,顿时觉得头更痛了,她嘆了口气:「别说了,已经在后悔了。」
「怎么突然去喝酒了,」李池忽然问了一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秒,说:「时安,你和你那个男朋友——」
话到这,被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
住院医师走进来:「纪医生,这是几个病人的情况报告,你看一下。」
「好的,谢谢。」纪时安接过资料放在桌上,正准备问李池刚说了什么,走到门口的住院医师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对了纪医生,那晚来找你的那个帅哥现在在117病房哦,是你朋友吧?」
纪时安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少见的慌错,迅速从椅子上站起身朝外走:「117...他怎么了?是哪个医生在?」
「他......」
住院医师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纪时安由走变跑,一句话的功夫人已经衝到了几米外。
脚步匆匆,连背影都透露出着急。
住院医师茫然地把后半句没来得及说的话补上:「...没事啊。」
纪时安一口气小跑到117病房门口。
跑来的路上所有可能的情况在心里一一闪过,纪时安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顾晏恆来医院了,但都没来得及联繫自己。
摔了?车祸?还是胃病——听说设计师都有点儿这毛病。
是不是伤得不清,还清醒吗?
她在病房外停下,顿了几秒平復呼吸,安慰自己,没事,不管顾晏恆怎么了,她就是医生,就在这呢。
没事的。
她深呼吸了下,抬手,推开门,117是间vip双人病房,左边的床位是前几天入院的江盛景,纪时安下意识往右边看,床上空的,没人。
病房里窗帘开着,窗明几净,很安静。
纪时安疑惑了下,走进去,一扭脸。
然后就看到了江盛景病床对面,椅子上完好无损坐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