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的动静忽的大了起来,是兵士们寻人的声响。不知不觉,星檀已被他背回了树林边上,见得有人凑来,她忙拍了拍他的肩头。
「放我下来。」
「你脚上还有伤,如何回去?」他问。罢了,又不容她分说,寻得那匹黑马,先将她从背上放下,又转回来,一把将她抱上了马背。
兵士们赶来,见得她完好,方算完成了将军交代的任务。
「顾姑娘平安便好,我们先回去与将军报信。」几人结伴骑马走开,也有人跟在黑马后头,护着他们二人回去。
星檀骑在马上,皇帝行在马下,大周天子与她牵马,还是头一回,反正天高皇帝远,她也当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必有多在意。
回到围场的时候,清茴已得了消息,在外等着了。见得她,清茴迎了过来,面上惊慌未定,「可是那白马发了狂?你可有伤着哪里?」
「擦破了些许皮,不碍事。」
「不能大意,回到营地,定得让军医来看看。」
皇帝却接了话去,「不劳夫人,我送她回营。」
「……」星檀望着清茴,清茴却也无力反驳。她也是戴罪之身,不敢惹这位主子不高兴。
清茴道:「就…不到一里路,很快便到了。我一会儿来看你。」
清茴话还没落,她身下的马便又被他牵着往营地走了。这黑马原本还是一副焦躁的性子,也不知怎的,今日在他手中却格外地听话。
「大人不必如此。民女受伤是因那白马发狂,并不是大人的过错。」她试着提点。她如今也是有佳偶的人了,他怎还能如此阴魂不散?
「姑娘似我一位故人,我自当上心几分。」
「大人的故人多,民女不敢当。」他那位故人,不是么妹么?人还在宫里,她走了三年,也该扶持扶持其他姐妹了。
「我也只护着姑娘平安到帐子,往后便不在扰着姑娘。」
「好。」听他这么说,她便放心了。
马行到帐子门外,皇帝将缰绳拴好,方过来扶她下马。她原也只打算做做样子,却因左腿上的伤,只能倚着他的气力方能下了马。
清茴跟了过来,将她接了过去。方与人福了一福,「多谢大人。」而后将她扶进了帐子。
外头传来一声马鸣,蹄声也越来越远。
清茴方端着淡茶过来,送到她手里,「你们…说开了?」
「有何好说开的?不识便是不识了,何必再招惹一遍。」
「说得也是。那皇城森冷,不怎么养人。姐姐在北疆,我们还能有个照应。」
星檀抿了抿唇,笑道,「是呀。」
正说话间,帐外却来了人,「顾姑娘,老臣来与您来看看伤势。」
星檀不记得这声音,只听得这称呼奇怪,方依稀估摸出来,是随皇帝出行的太医。清茴已迎了出去,问了两声,便将人领了进来。
那人进来与她恭身一拜,星檀方认得出来是太医院的院首大人,李旭。岁月留痕,比起三年前,李旭鬓角多了几丝银髮。
「方听闻姑娘身上着了些新伤,可否让老臣看看?」
星檀也没推阻。身上几道口子还有些疼,若还混着泥沙便不好了。
李太医忙忙碌碌,让人打水来清洗了伤口,又重新与她上药包扎。临着要走,又留下了一个白瓷药瓶。
「姑娘这伤,得勤换洗。这药是上好的金疮药,姑娘留用便是。还望姑娘不嫌老臣以往照顾不周。」
「……」星檀一时没多明白李旭话中的意思。只等清茴将人送了出去,帐子里空空无人,她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孩子。
宁捷叛逃援兵被斩,宁家满门落马,长孙谦剥去官职,发配边野。这些事情,她只是后来耳闻。她留在邢姑姑手上的那个檀木匣子,也该是完成使命了。
后来想起,她也知是自己无福,当时那副身子留不住那个小生命。可如今听李旭如此说,该是当年皇帝知道后,曾对太医院有所责罚。
「姐姐?」清茴回来,见人似在深思。直去抚了抚她的手背。「在想什么?」
「没什么。」再怎么样,也都是过往的事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方问起清茴,「沈将军可与他说过你们的事了?」
清茴摇头,「将军本打算昨夜里去。可听江公公说,昨夜陛下旧疾发作,请了太医。便就未去打扰。」
「旧疾?」她不曾记得他有过什么旧疾的。可今日人不是还好好的么?
清茴颔首,「江公公不肯多透露,只叫将军等陛下传唤便是。」
第75章 春芽(12) 我们
星檀受伤不便, 午后便在帐中歇下了。只等得快到傍晚的时候,小人儿来找她,吵着要干娘带他玩儿。
星檀与清茴商量着, 要往军营西边的小山头去。今日天气好, 那边很快便能看到夕阳,草原落日,星月之交, 小人儿该会喜欢。
原本过去路途不远, 可星檀腿上还有伤,虽是不重可也不能多动。清茴便让人备了马车。
二人牵着皓儿, 行来营地门前之时, 却见那马车旁,除了车夫还另有一人候着。
那人身形健朗, 腰间配刀,面相平庸不易让人注目,只一双眸中炯炯有神,却也不易让人察觉。星檀只有几分印象, 这人她在养心殿中见过,该是东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