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璓道:「若果真如你们所说,这汤净实乃丧尽天良的恶徒,你们可有他的画像?」
「有,有!」褚亮从包袱里拿出一沓纸,道:「这是状词,还有汤净和他两个同伙的画像。」
李松接过来,呈给谈璓。
谈璓翻看一遍,安抚他们几句,差人送他们回住处,又送了十两银子用作盘缠。
退堂后,胡杏轩道:「如星,这案子你想管也管不了啊,原告被告都是山西人,事情也出在山西,和你一点关係都挨不着。除非向皇上请旨,否则刑部也不批的。」
谈璓道:「请旨是想都别想了,皇上连童党巨贪都不想管,还会管这小小的一桩人命官司?」
胡杏轩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谈璓看着院中的一池碧水,唇角微翘,道:「江南水匪闹得凶,杀几个人算什么。」
第三十六章 晚来风急
子时,阴极而阳始至,一天之中,最浓黑的时候。
船工大多歇下了,汤净和莫荃威,常舜这两位拜把兄弟正在船舱里划拳吃酒。莫荃威身材圆胖,善于经营,原本是一家当铺的掌柜,结交汤净后,借他的势力做起大买卖,如今已是太原府的巨商大贾了。
常舜是行伍出身,手下一帮弟兄皆为汤净爪牙,三人凑在一起,黑白通吃,无恶不作,甚是得宜。一个容貌妩媚的少年在旁斟酒,酒尽了,常舜伸手在他臀上连拍带捏了一把,笑得淫邪:「去给爷们拿酒来!」
少年软软地答应一声,脚步蹒跚地去了。
汤净道:「你就这么喜欢走谷道?我当真觉得没什么意思。」
常舜道:「那处滋味和姑娘不一样,大哥不好这一口,自是体会不来。」
汤净道:「当年要不是你,那小子也不会跑了。」
常舜愣了愣,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一桩,失笑道:「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大哥还记在心上?」
汤净道:「你不知道,那颗珠子,我给姐夫看过,他说是宫里的东西。那小子必然大有来头,所以我才一直记着。想想那年皇上刚登基,京城里乱得很,许是哪个皇亲国戚家的孩子也未可知。」
莫荃威道:「是了,我记得那小子一口京腔,形容举止也很像大户人家的孩子。」
常舜道:「嗐,别说了,没的叫人不痛快,那晚兄弟我差点就得手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咣的一声,窗子被风吹开了,冰冷的江风灌进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灯火摇晃,墙板上的三条影子也一起摇晃,好像三个抱团取暖的鬼魂儿。
常舜皱眉道:「酒怎么还没拿来?」
莫荃威见窗外飘过一道白影,吓得头皮发麻,叫道:「刚刚什么东西飘过去了,你们看见了吗?」
汤净和常舜面面相觑,他们都没看见。
常舜拍了拍莫荃威的肩,道:「三弟,别自己吓自己。」
话音刚落,舱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隻红缎面的绣鞋踏进门槛,往上看,宝蓝挑银线的裙儿,白绫绣花衫儿,一张令人移不开眼的芙蓉面,云鬓堆鸦,恍如灯画上的美人。
三人失神片刻,方才见美人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妇人,一个笑若春风,一个面若寒霜,看着倒有些怪异。她们几时上的船?怎么无人通报?
莫不是鬼?
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有她们的影子。
「三位还记得我么?」美人开口,声音宛如黄莺出谷。
三人努力回忆,实在毫无印象。
汤净警惕道:「姑娘,我们见过?」
燕燕从袖中拿出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道:「不记得我,总该记得这个罢?」
三人呆了片刻,齐声道:「是你!」
原来当年来当铺典当夜明珠的是个假小子,三人心知她们必然是来寻仇的,汤净疾呼来人,外面的护卫一点动静都没有。三人脸色更加难看,常舜眼中凶光毕现,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刀,刀还未出鞘,剑已刺穿他的胸膛。
他惊愕地看着血花在自己衣上绽放,高嬷嬷拔出剑,转手又向汤净刺去。
汤净情急之下,伸手抓住吓呆了的莫荃威的背心,向她剑上一推,另一隻手从腰后掏出一把火枪,自知打不中她,便对准燕燕,道:「都别动!」
莫荃威也被宝剑穿心,倒在地上,两眼怨毒地仰视他的好兄弟,身子一抽搐,断了气。
汤净浑不在意,厉声对高嬷嬷道:「把剑放下!不然我就打死她!」
燕燕没想到他有枪,神情错愕。高嬷嬷也没想到,心中估量一番,将剑丢在了地上。汤净心头一松,却见她欺身上前,当即后退开了一枪。电光火石间,高嬷嬷飞起左脚踢中他的手腕,弹丸擦过燕燕的袖摆,打在墙板上。
燕燕吓出一身冷汗,见汤净被高嬷嬷一掌打飞出去,捡起地上的火枪,对准他的脑袋连开了两枪,打得脑浆迸溅,血肉模糊,心生快意,又朝地上已经死了的常舜和莫荃威开了两枪,空膛打不出了才放下枪,喘了几口气,喉头干涸,苍白的脸异样地红,嘴唇抖着,手也在抖,眼泪蓦然涌出来。
高嬷嬷看着她,心中揪痛,上前抱住她,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燕燕在她怀中摇头,过不去,害她至此的人正声色犬马,夜夜笙歌,她怎么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