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花魁大会那晚,和我抬价的那个人,还有他的两个同伴,前天夜里都被人杀了,你知道么?」
燕燕露出意外的神色,道:「我只听说死了三个人,原来是他们?」
景玉不作声,只看着她。
燕燕坐在椅上,端起一盏热茶,吹了吹,感嘆道:「可见这种外地人,最不能露富,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啊!」
景玉抿了抿嘴,道:「燕燕,是不是你叫人做的?」
燕燕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他,道:「你胡说什么呢?一大早,疯言疯语的。」
景玉与她对视片刻,低头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道:「我知道你不想牵连彩云,所以才叫我包下她,这钱还给你,我不会告诉别人。」说罢,告辞而去。
燕燕发了会愣,拿起那一沓银票,笑嘆了一声。
第三十九章 多愁多病
汤净等人的命案,没过几日便以水匪杀人这一论断结了案。
这三人他乡而来,花魁大会上出风头,和祝家斗富,人尽皆知,引起水匪的注意本没什么奇怪的。就连杜友良听了这个消息,也不疑有他。他夫人汤氏见弟弟死了,哭天抢地,一定要那些水匪偿命。
杜友良便让自己的两名亲信,路师爷和方千户带了一队人马来苏州兴师问罪,这一路山高水远,少不得走上一个多月,暂且不提。
却说燕燕自从那晚以那女子最常用的藉口拒绝了谈璓,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唯恐他嫌她一个寡妇还如此拿乔。虽然谈璓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但他这种书生,嘴上说的未必是心里想的,有时不高兴了还笑若春风,叫人捉摸不透,方是为官之道。
观察了些时日,发现他依旧给她写信,却不怎么约她见面了。一个月来只见了三次面,其中还有一次是为公务。
燕燕想他终究还是恼了,又拉不下脸为这事去说好话,兀自闷闷不乐。
入秋天气渐凉,雨水不断,这日在码头看货受了风吹,回来打了两个喷嚏,有些鼻塞,也没在意,看帐本直至夜深,次日起来便浑身乏力,懒得动弹。大夫来把了脉,说是小伤寒,开了两剂药,叮嘱她要静养。
淇雪煎了药来,她只叫放着,一口不喝。高嬷嬷来劝了一回,也不管用。夜里淇雪守在外间,听见她翻来覆去,隐有啜泣之声,心知是为了什么缘故,暗自嘆息。
次日午饭后,淇雪忙忙来到衙门求见谈璓。谈璓正在书房和几名下属筹备剿匪之事,听说她来了,便走了出来。
淇雪行过礼,道:「谈大人,我家夫人病了,您今日若是不忙,好歹去看看她罢。」
谈璓吃了一惊,忙问道:「什么病?重不重?」
淇雪道:「原本只是小伤寒,她不肯吃药,又有心事,思这想那的,倒变成重症了。」
谈璓道:「她有什么心事?」
淇雪看他一眼,轻声道:「大人没来苏州前,她从不这个样儿,就是对我家老爷也没有过的。大人别怪她小性儿,她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老爷走后,她一个依靠都没有,难免想的多些。」
谈璓听她说对我家老爷也没有过,深感悦耳,听了后面这句,嘆息道:「我怎么会怪她?你回去罢,待会儿我便过去。」
燕燕坐在床上看着帐本,高嬷嬷在一旁做针线,做了一会儿,劝道:「别看了,歇一歇罢。药不肯吃,整日劳心费神,这不糟践自个身子么?」
燕燕放下帐本,望着她手中绣了一半的荷包,道:「小时候,嬷嬷给我绣过一件百花飞蝶的长袄,我喜欢极了,接连穿了好几日,只可惜没能带出来。」
高嬷嬷笑道:「有什么可惜的,奴婢再绣一件就是了。」
燕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道:「那些料子我都用不了了。嬷嬷知道我为何喜欢如星么?」
高嬷嬷不作声,听她道:「小时候我想像中的夫君便是他这个样,和他在一起,我好像还是闵妧。」
高嬷嬷听见这个名字,手中的针好像刺进了心里,嘴唇微抖,眼睛发涩。
帘子一掀,淇雪笑吟吟地走进来,对屋里沉郁的气氛浑然不觉,道:「夫人,谈大人来看您了。」
燕燕面色一喜,正要叫人拦着先梳妆一番,谈璓已经走了进来。高嬷嬷起身行了一礼,退出房间。谈璓看着她的背影,神秘一如燕燕的来历。
「谈大人,奴婢去煎药了。」淇雪向他挤了挤眼睛。
谈璓转回目光,笑道:「你去罢。」
走到床边,见燕燕披散着长发,脸庞烧得绯红,未施脂粉,亦艷压桃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拧眉道:「烫成这样,还不肯吃药。」
燕燕道:「谁告诉你的?」
谈璓不答,道:「最近实在是忙,过几日,等事情忙完了,你病也好了,我们去南京玩两日怎样?」
燕燕心中欢喜,偏做出不屑的神情,道:「南京有什么好玩的,我去过几十次了。」
谈璓道:「我还没去过,听说栖霞山的枫叶很好,这时节应该红了。」
燕燕道:「也就那样,不如香山的好看。」
谈璓一愣,道:「你去过京城?」
燕燕自知失言,忙掩饰道:「几年前先夫带我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