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祁没有走大门,而是观察了下四周的防卫,寻了一个空当,直接跳进了院墙里面。
赵准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认出来人。
陆云祁示意他噤声,赵准低声道:「你是陆大人。」他语气中带着兴奋。
陆云祁说道:「你的姐姐应当同你说过我们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们是假成亲。」赵准回答道。
假成亲,陆云祁回味着三个字,说道:「我和她的约定已经停止了,明日她便回归自由身,陛下有意让你重回宗籍,以后她应该会和你住在一处。」
短短的几句话蕴含着许多讯息,赵准微微张大了嘴巴,没有说话。之前他得知身世后,本打算与赵凝说,可赵凝彼时远在江南,没法联繫,只好拖到现在。没想到,又多了新的变化。
「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陆云祁又道。
「自该如此。」赵准答应道。他想留陆云祁在家中吃饭,但又想到他是悄悄潜入,只得闭了嘴巴。
陆云祁想,从今以后,赵凝会有关係亲厚前程光明的弟弟照顾,不会再因着他而遭遇危险,也不会被他的恶名所拖累,这个结局,其实不错。
他正要出门,蓦地想起一事,「我当年是在哪里救的你们。」
「我也不知道。」赵准摇摇头,讲起那个听过许多遍的故事,「当年我生了大病,高烧不退,一直在昏迷,姐姐对我说,是您一路背着我回去的。」
陆云祁记起来了,原来就是那次云州之围。
这场大捷害死了他的家人,葬送了他的前途,导致了很多人的不幸。这么多年,他恍惚觉得这场仗是打输了才导致如此后果,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当年确确实实是赢了,上天对他并不是全然的残忍。
那场仗救了很多的百姓,包括赵凝,一个想要将他从人心鬼蜮,万丈深渊中拉出来的人。
可惜造化弄人,他们的缘分,只能停在现在了。
法华寺。裴怀真收到小厮来报,「公子,陛下将现任明镜司掌司使调离,派往抚州剿匪了。」
这个位置的变化一向受人关注,之前全无征兆,裴怀真饶是修佛多年,心绪平淡,亦是心里一惊,「可还有其它事情?」
「听说那位陆大人要与他的夫人和离。」小厮道。
裴怀真趺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去。
小厮跟上来问道:「大人,您要去哪里?」
「回城。」
明镜司,陆云祁坐在秘阁中,对着上面的笔墨,犹豫良久,终于抬笔,写下了「和离书」。
写完之后,他晾干墨迹,将其折好,放在旁边的一个匣子中,匣子并不是空的,还有一支同心玉簪。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久,强撑了一天的镇定终于在独处之时土崩瓦解,他的眼中逐渐伤痛起来。
「你不能进去。」外面有人拔刀喝道,可被阻拦的人似乎是没有停止,更多的拔刀声响了起来。
擅闯明镜司,向来是稀罕事情。陆云祁抬头看向门外,步入了庭院,发现来人是他想不到的一个人。
「裴大人一介清流,竟会来此,我倒是没有想到。」
裴怀真听出话语中的讽刺,并没有发怒,只是看着陆云祁。
陆云祁挥了下手,绣衣使们放下刀,退了下去。裴怀真步入阁中,方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让她走?」
「我与我的妻子和离,恐怕与裴大人没有相干。」陆云祁说道。
裴怀真看了他一眼,又随意看向四周,说道:「这里是秘阁?」他没有等到陆云祁的回答 ,发现此处空空如也,是陆云祁在离任前搬空了这里。不对,搬走的可能性不大,这里面的东西只可能是被烧掉,可此处却没有烟尘。他道:「它本来就是空的?」
陆云祁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柜子,记起戚砼曾经告诉他,要是他能活下来,取代他,便能看见秘阁里的所有檔案,知晓父亲冤案的全部真相。可当他真的做了掌司使,来到秘阁,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那一刻,自己也是同样的震惊。
「陛下以此震慑朝臣,实际上只是让你背着这个恶名,对么?」裴怀真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意料之中,「这还真是……」
「裴大人倒是与朝中的清流并不相同。」陆云祁说道。以他们过往并不相熟的关係,裴怀真竟然当着他的面,将矛头直指陛下。比之那些三缄其口,左右逢源的大臣完全不同。
「不过是陪陛下念经的弄臣罢了,谈何朝廷清流。」裴怀真幼时便有神童之名,可他的祖父是首辅,这句夸讚中有几分实肯难以分辨,他心里一向知晓。「倒是你,也并非所传的奸邪之人。」
「你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陆云祁问道。
「你离开明镜司,结局只有一个。」裴怀真看着他,发现他并不是毫无反应,与之前那副漠然的样子有些不同,「你想的不是带她一起走,而是选择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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