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等着你,只有活下来,才能有重逢的一日。」赵凝同他说道。
「夫人若是有心,便告诉她好好照顾自己,改嫁吧。」林淮生却回答道。
「为什么?」赵凝一脸惊异之色。
「此事大约已是沸沸扬扬,你又怎么告诉她,我还活着的事情?」林淮生摇头嘆道。
赵凝张了张口,又闭了下来。是啊,她与林淮生的夫人毫无交情,就算她告诉林夫人,他还活着,又有什么用处?林夫人大约不会相信,保不齐又生出新的乱子。
也只能如此了。
送走林淮生,赵凝跟着陆云祁向诏狱门口走去,走到拐角处,她忽然打了个哆嗦,问道:「地下是冰窖么,感觉下面有寒气涌上来。」
「是一个水牢。」陆云祁回答道。
「这样啊。」赵凝转而问道:「你是不是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陆云祁没有说话,态度已是默认。他刚到明镜司的时候,见到上一任明镜司掌司使戚砼杀人,那个犯人同样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最终死不瞑目。那时的他想要救人,却也只能看着人死去。
赵凝看着他脸有哀色,没再多言,陪他默默地走着。
之前夜半在墙上贴的告示已经传遍了京城,现在百姓皆是在宣扬林郭二人素日言行,没多久,明镜司传出二人身死的消息。
一时间议论声音更大,同文嘉一样的忠臣再次折损在酷吏手中,文臣们再也无法忍受。朝廷中参奏陆云祁的摺子比平常多了许多,其中参奏的最厉害的便是陆云祁的堂弟与表弟。
赵凝听着外面的消息不断地传来,更加担心起陆云祁,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消息,便是天正帝将裴怀真调入了詹事府,入内阁做记录,相当于是内阁诸位学士的助手,也更一步接近权力中心。
赵凝等着陆云祁回来,与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却没有让他离开,而是道:「我们聊一聊,可以么?」
陆云祁自是答应,屏退了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坐在炭盆旁边。
「你这几日在朝中可好?」赵凝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从这句话开始问。
「尚可,自夏充死后,朝野中本有极多的变动,天正帝现在忙着制衡前朝,并没有在意我的事情。」陆云祁回答道。
文嘉、郭宴与林淮生当年科考的座师皆是薛义山,故而都算得上是薛义山的门生,天正帝既提了薛义山做首辅,却惩治他的门生,无论出于什么缘故,都有一番制衡之意。
「那他现在提拔裴公子,是不是也是同样的用意。」赵凝结合这两天的事情,明白了过来。
陆云祁看着赵凝,没有否定赵凝的说法,只是道:「夏充是替了张维才做了首辅,而当年张维是斗倒了裴昱才成了首辅,薛义山算得上裴昱的门生。」
「那他会和薛义山一伙么?」赵凝听了更加担忧。
「不会,他们理念并不相同。」陆云祁笃定地回答道。
「不是一伙就行,如此便不会联起手来对付你。」赵凝鬆了口气。
陆云祁见她问这么多只为关心自己,近日来压在心口上的那块巨石产生了碎裂,原本密不透风的地方终于透进去新鲜气息。
紧接着,他听赵凝问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凝问得笼统,陆云祁心中已经明白她想问什么。他看着桌子上的纹路,大约是一棵许多年的树木製作而成。他看了许久,最终决定从头开始说起:「那年云州派出的斥候发现柔然人有大举进犯的端倪,便回来禀报,父亲立刻做了防守布置,并让驻守在凌云关的老忠靖侯,也就是赵成顺的父亲协同防守。做完这一切后,父亲写了摺子上奏,三天后,柔然来犯,云州士兵誓死抵御,可忠靖侯的兵马却没有过来,好在当时及时调整了战术,杀退了柔然士兵的进攻。但没过多久,柔然从凌云关的方向大举进犯云州。」
赵凝见他停顿,追问道:「后来呢?」
陆云祁回忆着当时的惨烈景象,说道:「敌众我寡,云州被围,囤粮很快被消耗。战事发生的那段时日,朝廷并没有回信,亦没有派过援兵送过军粮,我们察觉到不好,决定趁体力尚在的时候,最后一战。」
赵凝知道战争的结果,云州士兵守住了城池,但陆家人分崩离析,忠靖侯府因着军功扶摇而上。赵凝便问道:「当年是夏充帮助忠靖侯府抢了你们的军功,诬陷你们家的人?」
「不止,父亲当年呈上的摺子都被夏充扣了下来,夏充诬陷父亲私自调兵,陛下因此大怒。」陆云祁说起那些让他万分愤恨的往事,却发现这么多年的时光过去,他的情绪渐渐麻木。
「陆总兵写了摺子,他却没有查清,竟还要你们等他的回覆才能出兵?难道他不明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么,失了先机怎么办?」赵凝完全无法理解天正帝的做法。
「他一贯如此。」陆云祁说道。
赵凝心道确实如此,随后问道:「所以你留在京城,留在明镜司,是想伺机报仇?」@无限好文,尽在 5 2 shu ku.vip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天正帝有一天不再任用你,结局会是如何?」赵凝心中升起不祥之感,她想起陆云祁之前对陆宁歆的态度,百般照顾,却鲜少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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