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开着灯,昏黄幽暗的灯光照进张成言浑浊的眼睛里,刺得他再次流下眼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快速地迈向死亡。
恐惧席捲全身,他却连颤抖都做不到了。
泪眼模糊间,似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踏入房间,来到他的面前。
她穿着一条宽鬆的裙子,头髮用一支木簪盘起,露出秀美沉静的面容。
好面熟啊。
他猛地瞪大眼睛,是她?!
戚泉问:「想活吗?」
张成言竭力从喉咙挤出一个字:「想。」
「好。」
她伸出纤长的手,悬空点在他的印堂之上。
市中心一处房子里。
秦若揽镜自照,细细地摩挲着重归细嫩的脸颊,心中稍定。
虽然损失了一枚棋子,但效果还算不错。等稳定了,她必定要去灵虚观探探虚实。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
她皱了下眉,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不会是杜嘉名他们吧?这样也好,省得她去找他们吸收养分。
秦若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眼中隐含焦急。
「你来干什么?」秦若嫌弃地看着他,「不是说过少来找我?黄启峰,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黄启峰苦着脸:「你电话关机啊。」
秦若:「……」
离开张成言后,她为了防止那两个男人骚扰她,索性关了机。
她侧开身子,「进来说。」
黄启峰毕恭毕敬地进了屋子,也不敢坐,只站在秦若面前,说:「戚长荣还没给我回復,可能是不打算继续竞争那块地了,现在该怎么办?」
秦若问:「现在还有几家有竞争力?」
「宋家,杜家,杨家,张家。」
「杜家和杨家,我可以让他们退出竞争,张家眼下已顾不上竞争了,至于宋家……这件事目前由谁负责?」
黄启峰道:「是宋临。」
秦若眼中闪过一丝怨气,「是那个和未婚妻极为恩爱的宋家独子。」
「恩爱」两个字咬得极重。
当初她物色猎物时,宋临可是排在前列的,只可惜,宋临心里只有戚映雪那个白莲花,她去接近宋临,却只得到他一个极为冷酷轻蔑的字眼——
「滚。」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机会接近他。
「对。」黄启峰点头哈腰。
秦若冷笑:「既然宋临想要,那就给他吧。」
她倒要看看,宋临能傲慢到几时。
「那戚家……」
「不用担心,戚家很快就——噗——」鲜血突然从秦若的喉咙喷涌而出,溅了黄启峰一身。
黄启峰大脑空白一瞬,猛地尖叫起来。
「有人……破了……我的……桃花印……」秦若捂着嘴,断断续续道,「快、快帮我手机开机!」
黄启峰眼睁睁看着她吐了一口血,丰润娇嫩的面容瞬间变得沟壑纵横,吓得声音都听不清楚了。
「还不快去!」秦若疯狂嘶吼一声,接连吞服药丸,可药丸再多,也避免不了生机的回流。
张家!张成言!
他们竟能找到道行如此之深的大师!
黄启峰惊慌之下开了机,秦若立刻抓过来,拨通杜嘉名和杨肃的电话,让他们儘快赶过来。
临湖别墅。
桃花印破碎的那一刻,张成言混沌多日的脑子瞬间清醒。
想起来这段日子的煞笔行为,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再联想秦若最后的话和他莫名的衰老,他要再看不出她的动机,那就真不用混了。
妖女!此仇不共戴天!
生机缓缓流回身体,他的身体机能逐渐恢復成二十多岁的模样。
张成言看向床边施法的戚泉,思及之前对她的冒犯,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和后怕。
要是戚泉记仇,不愿救他,他可就真的死了。
甚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
戚泉目光沉静,对他的道歉充耳不闻,只道:「虽然生机回到你体内,可被人用掉的部分已经回不来,你的寿元比原来要短。」
张成言:「……」
捂住胸口,心痛!
张父张母在偏厅焦急等待,时不时低头看表,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苏融一直站在旁边,似是接到讯息,抬起头道:「治疗结束,两位请随我来。」
夫妇俩心情忐忑地推门而入。
儿子坐在床边,正弯腰穿鞋,听到动静抬起脑袋,朝他们露出委屈又庆幸的笑容,哑着嗓子喊道:「爸,妈。」
张母跑过去紧紧抱住他,哭得不能自已。
张父虽然也很激动,但他还记得感谢大师,可是房间里并没有大师的身影,只好红着眼睛问苏融:「不知大师在哪里,我想当面感谢恩人。」
「大师需要休息。」苏融微笑,「令郎已经治癒,三位还是请回吧。」
「可是酬金……」
苏融:「端看张先生意愿。」
张父:「……」
这不是怕给少了大师不高兴吗?
他还想再问,张成言却道:「爸,不如回去问苏董,明天再来正式拜访感谢。」
张父被劝服:「也好。」
三人走出别墅大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母感嘆一句:「真是高人啊,可惜没见到真人,一定仙风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