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兄长的意思,齐家之事即便是太后泓王一手促成,可当今天子真的没有责任吗?
若天子信任齐家,那么就不会有当年的惨案。
太后一党也正是明白天子的猜疑,才敢那般放肆的栽赃。
萧瑢当然知道姜慕年的迁怒,也理解他心中的恨,他神色郑重道:「这件事,一定会给齐家,姜家一个交代。」
姜慕年轻哼了声,未作答。
「如今的大盛长兄也看到了,千疮百孔,百废待兴,朝堂正是用人之际。」萧瑢继续道:「还请长兄考虑一二。」
姜慕年眼底的笑意更冷了,说出的话也更加大胆:「造成如此局面的,不正是你们萧家人?」
姜滢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兄长可真敢说...
但,这却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实,只是没人敢当着皇家嫡系的面,说出来罢了。
萧瑢其实很早就对苏州姜慕年有所耳闻。
少年天才,傲骨铮铮,宁折不屈,大盛许多地方对于姜慕年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尤其是京城。
可突然,这么一个天才陨落在了南城,不少人都为此感到惋惜,可因与通敌案有关,之后许多年都没人敢再提及这个名字。
这样年少成名的人,多少都有几分桀骜,姜慕年也不例外。
只是被他很好的掩饰在了温润如玉的外表中。
萧瑢只沉默了几息,便轻笑道:「长兄说的对。」
即便没人敢同他说这样的话,但却不能否认,这是事实。
「所以,大盛需要清洗。」
「需要像长兄这样刚正不阿,傲骨嶙峋的君子。」
姜慕年抬眸盯着萧瑢良久,都未从对方面上看出一丝怒气。
他眼底的冷意也稍稍消减。
他没接萧瑢的话,而是突然话锋一转:「西錂进犯,泓王兵变,大盛即将到生死存亡之际,郡王此时说这些为时尚早,更有可能,郡王如今一切的谋划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姜滢一怔,不由道:「哥哥怎么知道泓王会兵变?」
如今西北大战还没有彻底打响,泓王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眼下的京城对这些一无所知,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姜慕年:「猜的。」
姜滢:「......」
「西錂三番两次的试探只是为了消耗朝廷的兵力,一旦勇昌侯带兵离京,便是泓王兵变的最好时机。」姜慕年盯着萧瑢道:「朝廷今日先后派出不少武将离京,名义上是平乱,实际上却是驻守各城,以防边关失守。」
萧瑢手指微动:「也或许只是拦截泓王的?」
姜慕年轻笑了声:「是吗?」
「那明郡王找拂方要人手作甚?难道不是为了取泓王项上人头?」
姜滢一惊:「...哥哥这也知道?阁主来过了?」
姜慕年摇了摇头:「拂方离开后未回来过。」
「若我没猜错,朝中将士尽数调出,只是为了保护大盛不落入敌国之手,而明郡王的计划是,泓王兵变时,沿途城池尽开,皇家内斗会在京中做个了断。」
「可京中已无良将,更无兵力能与泓王抗衡,想要活命就不能正面对抗,唯有...暗杀。」
「逢幽阁曾是江湖最具盛名的杀手,虽如今已经走向正道,逢幽榜也依旧不可小觑,且如今逢幽阁乃江湖门派之首,逢幽令一出,江湖能人皆至,即便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些人也有本事在其中划开一条口子,擒敌先擒王,泓王一死,这场兵变也就没有了意义。」
姜慕年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似笑非笑的看着萧瑢:「那么泓王的大军,便归朝廷所有,届时区区西錂,不在话下。」
姜滢愣愣的看着姜慕年。
兄长所说的与郡王的谋划丝毫不差...
甚至连郡王想要泓王麾下的大军,都猜到了。
屋内沉寂了许久后,萧瑢唇角一勾,缓缓道:「苏州姜才子,名不虚传。」
姜慕年饮了口茶:「过奖。」
就在萧瑢正要继续相劝时,却听他道:「计划不错,纰漏很多。」
萧瑢当即坐直身子:「请长兄赐教。」
姜滢也下意识端正姿态,看着姜慕年的眼神放光。
她熟悉的兄长回来了,在她的记忆中,不管到哪里兄长都是最耀眼的,只要有兄长在,她的面前就没有任何难题。
「一,勇昌侯拦不住西錂,二,逢幽阁不一定能暗杀成功。」姜慕年简短道。
前者是笃定,后者胜算不大,但不是没有可能。
萧瑢面色一沉:「只需要拖延到泓王兵败。」
姜慕年依旧摇头:「勇昌侯做不到。」
「朝中也无人能做到。」
西錂军强悍,将领有勇有谋,蛰伏多年,不是勇昌侯能拦得住的。
能让西錂军做缩头乌龟的,只有齐家。
可齐家不在了。
死在自己人手里。
多讽刺啊。
气氛顿时一片低沉。
萧瑢往后靠了靠,许久后,抬眸看向姜慕年:「我还有一张底牌。」
姜慕年:「嗯?」
萧瑢缓缓道:「陆知景。」
姜慕年与姜滢皆是一愣。
陆家那位干啥啥不行的小纨绔?
他能做什么?
萧瑢当然明白二人的质疑,遂道:「齐家出事后,父王给了我几箱子书,一半是齐家兵法,一半是齐家将领亲笔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