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妈妈是真的心疼周氏,心中早有不平,眼下既开了头,即便被周氏斥责还是继续道:「夫人,老奴知道不该妄论主子,可老奴心疼夫人啊,是,六姑娘身子弱折腾不得,免了请安便也没得说,可这些年夫人处处紧着六姑娘,但凡府里得了好东西,都是先送去银霜院让六姑娘先挑,不说望六姑娘感念夫人的疼惜,可六姑娘至今都未唤过夫人一声母亲啊。」
「说完了?」
周氏淡声道。
胡妈妈知她动了怒,不敢再多言,只低声嘟囔一句:「夫人毕竟是六姑娘的嫡母。」
周氏拢了拢衣袖,坐直身子郑重的看着胡妈妈,沉声道:「我知道胡妈妈是心疼我,但这样的话日后万不可再说了。」
胡妈妈又要开口,却被周氏打断:「胡妈妈莫不是忘了我当年是如何进的府。」
「贵妾,那也是妾。」
胡妈妈一滞,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酸涩。
周家虽门户小,却也是书香门第,周老太爷可是举人出身,若非家道中落,姑娘怎会与人做妾。
「可姑娘现在是长史府正正经经的主母。」
听出胡妈妈语气中的哽咽,周氏垂目轻嘆了声,放软声音道:「那也不能磨灭我曾经为妾的事实,妾室扶正本就要比明媒正娶低一头,更何况,先头的夫人是将门之后。」
「胡妈妈,即便周家没有没落,也远远够不着南城齐家。」周氏抬眸望向窗外,忆起那张明媚的笑颜,唇角轻轻弯了弯:「齐家世代镇守边关,满门忠烈,齐家儿郎个个都是大盛的英雄,齐家的姑娘也灿若明珠。」
胡妈妈闻言大惊,慌忙朝四周看去,生怕这话叫人听了去。
「我的姑娘欸,这话是能说得的吗?」
齐家十年前被以通敌罪满门抄斩,如今谁敢说半个忠字就是逆臣贼子!
是要掉脑袋的啊!
「哼!」周氏面色一冷,微微抬起下巴,与平日里的温和端庄判若两人:「若没有齐家,大盛哪来如今的太平盛世,当年冗寇来犯占了边关三座城池,数万百姓沦为俘虏,冗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几城百姓过着非人的日子,若非齐老将军带着几位少将军与齐家军将冗寇赶出大盛,夺回三座城池,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胡妈妈吓得直跺脚,想伸手去捂周氏的嘴又觉得不妥,急得原地打转。
「那一战,齐家死了三位少将军,只留一位体弱的老么。」周氏似是没瞧见胡妈妈的惊惧,继续道:「打了胜仗京中倒很是欢腾,直呼陛下英明,真龙庇佑大盛,可齐家却是一片缟素,寡母悽惨可怜。」
「讽刺的是,后来齐老将军,齐家的孤儿寡母,齐五爷却死于通敌罪,呵,谁信呢,一道求情同罪的圣旨就能堵得住悠悠众口么!」
「我的天老爷耶,姑娘您可闭嘴吧!」
胡妈妈吓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这是要砍头的啊!」
周氏冷笑了声,到底是没再继续说。
她进了姜家门才知主母是齐家的姑娘。
若是别家,她自不会这般上心,可齐家儿郎是大盛的英雄,夫人也善待于她,她又怎会轻待夫人的姑娘,且六姑娘还是齐家唯一留存于世的一条血脉,即便六姑娘不愿与她亲近,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至于唤她母亲...她自认担不起。
六姑娘自夫人走后便养在老太太身边,后来又去了鹤山,她从未尽过教养之责,又如何担得起一声母亲。
胡妈妈生怕周氏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赶紧岔开了话。
「夫人,要开宴了,可不能叫老太太等。」
周氏整理好情绪,出门时已同往常一般淑雅温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中秋日
姜滢简单的用了午饭,便吩咐青袅备笔墨。
青袅只道她如往常一样要抄佛经,手脚麻利的准备好后,又担忧的劝了句:「姑娘身子还未大好,抄一会子便午憩?」
姜滢轻点了点头,青袅便知她没听进去,无声轻嘆后便要退至屏风外,姑娘抄佛经时不喜人近身伺候,以往这时她都是侯在屏风处的。
然这次姜滢却叫住了她:「你跟我刚好三年了。」
青袅一愣,随后便折身走至姜滢跟前,微微屈膝道:「是,奴婢是姑娘回府时买下的。」
姜滢嗯了声,徐步走到案后坐下,静静的看着青袅。
青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交迭在腹间的手稍稍带了力。
这些年姑娘不与府里亲近,待下人更是冷淡,偌大的银霜院唯她一人能近姑娘的身,但她心里清楚,这并非是姑娘全心信赖她,相反,姑娘心里从未将她当作自己人。
反倒是三年前姑娘一回来,就跑到姑娘跟前泣不成声的晚禾姑娘,在姑娘心中占有一定的分量。
她后来才知,晚禾姑娘是自小陪着姑娘长大的贴身丫头。
姑娘九岁去鹤山时,神医不让丫鬟跟着,晚禾姑娘便在老太太房里养着,只待姑娘回府再回银霜院。
可姑娘回府后却没要她,而是请老太太做主给她说了门亲事,去年将人嫁出去了。
旁人都道姑娘不念旧时主仆情,可她看的明白,姑娘在意晚禾姑娘,否则就不会暗地里为她精挑细选,最后定了先夫人那边的一位管事,还特地去求老太太,允晚禾姑娘从寿宁院出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