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年夜饭上的沈明书,移到仰面躺在地上的沈贺,和抱着沈贺,生死不知的韩老夫人,再看向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沈明义的永平侯夫人,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顾晞没在睿亲王府,他在宫里,和刚刚登基的新皇顾瑾,大病初癒的宁和公主,正说着话儿,看着隆重严肃的大傩戏。
文顺之命人封了永平侯府,硬着头皮,急急进宫禀告。
到了大殿外,文顺之没敢直接上前禀报,悄悄示意如意,叫出了顾晞。
顾晞听文顺之三言两语说完,脸都白了。
是了,那天,她说的是:大哥登基之后,她要杀了沈贺父子,是她杀!
「等着。」顾晞咬牙吩咐了句,转身进去。
「是致和?出什么事了?」顾瑾已经看到文顺之了。
「是。」顾晞扫了眼看着他的宁和公主,嗯,她在这里最好,一会儿也许能帮着说几句话。
「他刚从永平侯府过来。」顾晞硬着头皮,接着道。
顾瑾眉毛挑起。
「李桑柔杀了沈贺父子,就刚刚。」顾晞干脆直接说了。
顾瑾眼睛眯起。
顾晞往后半步,跪倒在地,「这件事,大错在我。
那天,我去找李姑娘,她说您即位之后,她要杀了沈贺父子,我听清楚了,却没往心里去,也会错了意,没跟她说明白,没跟她说不行。
这事大错在我,这罪责,该我承担。」
宁和公主呆了呆,才从愕然中反应过来,按着案几站起来,跪倒在地。
「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扶她进去。」顾瑾在宁和公主说话之前,厉声吩咐道。
几个女使急忙上前扶起宁和公主,连扶带拖,和宁和公主一起,急步退下。
「你这是威胁我?」顾瑾转回头,直视着顾晞。
「她对我有救命之恩,不只一次。
沈贺父子确实有错在先,柳家一家六口,有老有小,实在无辜。
她确实跟我说过,是我大意了,我没说不行,她大约以为我默许了。」顾晞俯身下去。
「我让你去找她,明明白白告诉过她,永平侯府,沈贺父子,不可动!」顾瑾声色俱冷,「她救过你的命,就可以暴起杀人,目无王法?」
「她这个人过于意气,死的又是和她同生共死的兄弟,她一时糊涂。可她没逃!」顾晞硬着头皮解释。
「她从来没糊涂过,她也不是过于意气,她是视王法如无物,视你我如无物,她眼里只有她自己,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顾瑾冷冷道,「临涣县的事是这样,永平侯府,也是这样,这样的人……」
「大哥!」顾晞打断了顾瑾后面的留不得,满脸哀求的看着顾瑾,「沈贺父子死有余辜,这你知道,大哥,就这一次,要是再有下一次,我……」
「再有下一次,也是一样,照样像这一次,像临涣县那一次一样,你知道在事后!早已经于事无补!」顾瑾攥起拳头,捶在几案上。
「她确实犯了律法,置上谕于不顾,可她没逃。
致和说,黑马让金毛等等他们,她这是打算以命抵命,她不是视王法如无物,她敬重王法,她只是要以命抵命!
她救过我的命,这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大哥要是一定要治罪,我以命报命。」顾晞垂头道。
顾瑾紧紧抿着嘴,直视着俯身垂头的顾晞,「你这是威胁我?」
顾晞垂着头,一言不发。
「也是,你也是这样的混帐货,从小儿就是。」顾瑾往后靠在椅背上。「你这一大通废话,只有一句说得对,她没逃,她知道犯了律法,逃是逃不掉的。
我饶她一命,不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是因为她没逃,可以免死,不能免罪。
她和她那帮手下,一共六个是吧,去军中苦役终身。
未来之战,要么,她能立下足够的功劳,替她,和她那帮手下赎罪赎身,要么,她和她的手下,就死在沙场之上吧。」
顾晞俯身应是。
能留一条命就行,以后再说,到军中就到军中,军中,那是他的军中。
……………………
文诚急急匆匆赶进永平侯府,离了几十步,看着正堂扑溢而出的光亮中,李桑柔安安生生的坐在门槛上,大常安安静静的站着。
伴着浓烈的血腥味儿,黑马挥着金毛的牌位,唱着「彦章打马上北坡……纵然一死怕什么?战鼓不住震天响,兵如潮涌到身边……」
无惧无畏,肆无忌惮,坦坦荡荡。
文诚站住,看了片刻,嘆了口气。
他有点儿感受到世子爷那份无奈了。
李桑柔看到文诚,坐着没动,只伸手拍了拍黑马,示意他别唱了。
离了两三步,文诚站住,示意三人,「跟我走吧。」
「是这会儿就砍头,还是先到牢里住几天?大过年的。」黑马抱着金毛的牌位,一跃而起。
李桑柔站起来,下了台阶。
「世子爷把这事儿担下来了。不过,」文诚直视着李桑柔。
「皇上口谕,大当家的,和你那六位兄弟,发到军中,终身为奴。
皇上说,要么,大当家的在未来的战事中,立下足够的功劳,替你自己,替你的兄弟赎命赎身,要么,就战死在沙场之上。」
「不能算小陆子他们,这不关他们的事儿,他们都不在家!」黑马急忙解释。
李桑柔抬手止住黑马。
「就是不算上,他们回来,也得过来找咱们。」大常伸手将黑马拉到后面。
「也是。」黑马抱着金毛的牌位,拍了拍,「金毛你先走吧,别等了。」
「多谢。」李桑柔冲文诚微微欠身。
「大当家的回头见了世子爷,亲自谢他吧。
走吧,从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