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儿,宋大人这边有小厮看着,你也不必亲自照顾的,不如好好歇歇,你已经一夜未睡了。」
唐姻拧干了一条迭好放在了宋昕的额上:「可那些小厮都是粗人,照顾三表叔,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是姻儿,你一个女子整夜照顾宋大人,合适吗?」
唐姻这才抬头,她不是不懂姐姐的意思:「二姐姐,三表叔带我如亲人,眼下三表叔性命攸关,我不能不管。况且,三表叔不仅多番照拂我,还一直在为父亲翻案,这些我都是知晓的,姐姐,要我不管他,我、我做不到!」
唐妘试探道:「只是因为这个?」
唐姻有些不解:「不然还因为什么?」
唐妘道了句「没什么」,随后满怀心思的退出了屋内。
她总觉着唐姻不是不开窍,而是误会了什么。
宋昕待她如亲人?
大概是宋昕在唐姻面前藏得太好,才让唐姻这般认为吧……
唐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她总觉着唐姻对宋昕,也是在意的。
唐妘离开后,唐姻为宋昕换了几次额头上的巾子,几个时辰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屋内燃起烛灯。
有小厮送来了晚膳,唐姻没什么食慾,草草吃过几口,又坐到了宋昕的榻边。
烛光映照着宋昕的脸,宋昕的表情十分淡然,呼吸绵长,似乎只是睡了过去。
然而唐姻并不清楚,此时的宋昕,已经坠入到一个漫长的梦魇之中……
·
「三爷,醒醒,该起了,大夫人都派人过来催了两次了。」
宋昕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入目是自己的书僮信鸿。信鸿今日一身红衣,满脸喜气洋洋的,手臂上正挂着他的衣袍。
宋昕的脑子有些发沉,总觉得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记不起来了。
「长嫂催我做什么?」
「哎哟,三爷,您忘了吗?今儿是大少爷迎亲,您当叔父的,不是说好了替唐国公给女儿送嫁的吗?」
宋昕起了身,任凭信鸿为他穿好衣衫,这才信步朝夜阑院去。
一路上红筹红花红灯笼,廊柱上贴满了了喜字,宋府几年都没这般热闹过了。
远远的,他看见夜阑院中,少女头戴凤冠、身着喜袍,正站在杏花树下同身旁的婢女说笑。
他走了过去,唐姻看见来人立刻收了笑脸,怯生生地有些紧张朝他福身行礼:「见过三表叔,今日辛苦三表叔了。」
宋昕的心口像是被人扯了一下,他想起来了,今日的确是四娘和宋彦大喜的日子。
看着女子脸上的期盼,宋昕扯了扯嘴角,那句「恭喜」都显得有些勉强了。
宾客盈门,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他们笑得好开心啊,可他宋昕,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他拖着她的手,穿过长廊,踩着红毯走向尽头。尽头的另一端,宋彦身前佩着红花,男儿七尺,今日越发的意气风发。
前些日子宋彦似乎过了乡试,高中解元。如今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喜占二,少年自然神采飞扬。
可宋昕不懂,为何宋府满眼的红色都变得那样刺目,他不想看,一点也不想看。
宋昕缓缓闭上了眼睛,打算稳一稳心神再读祝词,可再一睁眼,他竟回到了雪兰院里。
他手持毛笔,站在原地,宣纸之上堪堪只有一个「宋」字。
「三表叔,怎么样,您想好了吗?」
宋昕抬头,宋彦扶着唐姻就站在他的面前。
唐姻似乎变得圆润了些,脸颊有些红晕,挽着妇人髻,眉眼之间多了些成熟的美感。
她一手扶着宋彦的胳膊,一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眼神一如往常,对他只有恭恭敬敬。
「三表叔,您不必太为难,只要是您起的名字,想必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充斥进宋昕的脑海中。
宋彦和唐姻两人婚后曾闹过几次小脾气,似乎唐姻误会宋彦喜欢一个琵琶女,闹着要和离,辛亏琵琶女亲自登门解释,才发现只是一个误会。
后来,宋彦对她很好,他会在数九寒天亲自跑到街头给唐姻买糖葫芦,也会在三伏之日亲手为她做冰糖甜水。
再后来,她怀孕了,宋彦的。
再有几个月,属于他们的孩子便会呱呱坠地。
那孩子很幸运,生日会撞上年夜左右。
年夜好,那是个属于团圆的日子。
唐姻之前曾来求过他的,她站在老杏树下,笑意盈盈:「三表叔,是您为我送的嫁、替我父亲洗刷的冤屈。侄女和夫君商量过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想请您来取个名字,可好?」
好,只要是你所求,自然是好。
宋昕用笔尖舔了舔墨,正要落笔,门外却传来一阵阵急急的敲门声。
宋昕推开房门,一股寒风几乎打透了他的衣衫。
信鸿讲话带着哭腔:「三爷,不好了,大房那边传来消息,说少夫人难产了,临近的郎中都被请了过来,可、可没有什么转机。」
少夫人,难产?
不对啊,四娘分明在他屋里。
宋昕回过头去,房间内空空如也。
冷风吹得宋昕喉咙发痒,他干干咳嗽几声,顾不得太多,冒着风雪便往夜阑院去。
地上的积雪被踩的吱吱作响,等到了夜阑院,宋昕的肩头已经沾满了雪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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