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皓月当空,树影幢幢。
宋昕双目酸涩,起身舒了舒视线,目光定格窗外黛蓝长宇,难得寻到一分清净。
只是没过多久,堂外便有人匆匆来报,说有一个身着小厮服饰的年轻男子点名要找王晟。
王晟上前一步,指着自己鼻尖:「找我的?小厮打扮?」
随后略略一想,大概猜到来者何人,立刻将人叫进内堂。
「程四,果真是你。」
程四是安排在张芝平府邸的暗桩,这般前来,必是又要事禀报。
程四见没了外人,张口急道:「二位大人,张芝平也不知从哪得知了唐四姑娘明日要去灵慈寺上香的消息,竟找了十几个年轻壮汉,打算明日要去灵慈寺,劫人!」
宋昕闻言一凛:「劫人。」
程四称「是」。
王晟惊道:「他一小小县尉,行事竟这般张狂,可真是疯了。再说,他从哪里调来这些人?钱塘县衙门的吗?不对,不是让他辞官了吗?」
程四也纳闷道:「这我仔细确认过,那些人不是县衙门的,莫不是雇来的打手?」
宋昕转身坐回髹漆长案前,目光灼灼:「王晟,叫齐人马,连夜设伏灵慈寺。」
张芝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也不能怪他无情,不给人留后路。
看来只有让张芝平伏法当场,才能名正言顺的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空中又飘起了毛毛细雨。
灵慈寺这座千年古剎笼罩在一片云雾中,宛若仙境。
杭州的灵慈寺佛堂千间,信众无数,以求姻缘、平安最为灵验。
唐姻才步入古剎,那股厚重感便扑面而来。
她敬了香火钱,便有小沙弥为她上前引路。
「女施主,您亲手抄写的《地藏经》得供奉在地藏菩萨的地藏殿。」小沙弥替唐姻捧着抄好的经文道:「亲自抄写经文做供奉的香客并不多,女施主这般心诚,佛祖一定会保佑的。」
保佑吗?
唐姻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母亲身体康健,父亲平安顺遂,二姐姐来世别再受苦。
还有大姐、三姐……
自从父亲出了事,这几个姐姐便没少跟着受牵连。
大姐一家、三姐一家因为给父亲求情被禁足府内。
万岁爷这次砍了那么多颗脑袋,人人的脖颈都冷嗖嗖的泛着寒气。
她知道,大姐一家、三姐一家也已经尽了全力。
如今杭州这边,只能靠她了。
谈话间,唐姻便被引领至地藏殿,一尊数丈高的地藏王菩萨的法像立与佛堂正中。
法相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一手持锡杖,一手持莲花,慈祥中带着威严肃穆,十分震慑人心。
寺院中敲起钟声,嗡嗡不绝于耳。
平日灵慈寺人来人往,今日来此礼佛的人却不多。
唐姻并未多想,唐姻恭敬地将《地藏经》供奉好,跪拜在蒲团上,缓缓合上双眼……
不远处的礼佛忏堂里,宋昕透过窗子窄窄的缝隙窥视着窗外。
那道缝隙刚好能看见唐姻清丽的背影。
大概是为「亡者」祈祷,少女今日一身素白,一头乌髮仅缀了一隻清雅的银簪。
她双手合十,瘦弱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虔诚到让他心疼。
是了,唐国公的么女,曾是何等的娇养,一夕之间却承担起整个家庭的责任。
唐姻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宋昕敛了敛眸色,右手握紧腰悬的佩剑:「张芝平到何处了。」
「已经进寺了,走到此处,大概还有一盏茶的工夫。」王晟低声道:「大人放心,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只要张芝平一出现,便将他立地缉拿!」
很快,远处传来的动静。
是张芝平的声音。
他迈着方步,身后跟着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壮年男子。
「可看清楚了?唐四娘进了地藏殿?」
一个小厮打扮的道:「看清楚了,一早我便盯在她身后了。」
张芝平一挥手:「那还等什么,进去捉人!」
张芝平身后的十几个男子,阔步朝地藏殿走来。
地藏殿中。
唐姻听到背后有窸窸窣窣的人声,刚回过头,地藏殿的大门便被方才那个小沙弥「嘭」的一声被合上了,顺带落了锁。
「小师父,这、这是做什么?」
唐姻显然有些无措,而回答她的是,门外乍然四起的刀剑之声。
小沙弥施了个佛礼,脆生生道:「女施主,是宋大人叫我落的锁。大人在外边设了埋伏,要抓钱塘县的贪官张芝平。」
唐姻急道:「宋大人?可是宋昕,宋大人。」
「正是。」
唐姻这才紧张起来,担心的侧耳伏在门上,门外声音嘈杂,嘶吼声、兵戎相见之声不绝于耳。
她握了握拳头,手心汗涔涔的。
唐姻一时想不通为什么宋昕来这儿抓张芝平,只是门外的动静着实让人心惊肉跳。
刀剑无眼,三表叔又不是武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唐姻想起过去父亲对张芝平的评价:雀鼠之辈,心如蛇蝎,胆大妄为。
当年张芝平鱼肉青山湖百姓之时用尽了下作、狠毒的手段。
如今张芝平强弩之末,做困兽之斗,必然会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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