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肩膀、肩膀,手下留情啊!」
张芝平以为唐姻与宋府没了婚约,宋氏便不会管唐国公家这摊閒事。
却不曾想,横空出世一个宋昕来。
张芝平此刻不得不躬身陪笑道:「大人快鬆手,是下官的疏忽,下官全凭大人发落。」
宋昕淡淡一瞥地上的陶瓷碎片道:「是辞官归隐,还是革职查办,张大人自己选。」
「大人!您这是……」
这便是让张芝平自己主动辞官了。
张芝平纵然心有不甘也别无他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位是万岁爷眼前的红人,他真真得罪不起。
为求自保,他只能暂时认下:「……下官,明白了,明日一早,便上表辞呈。」
张芝平不甘地深深看了看唐姻,这才捂着肩膀,悻悻离开了院子。
张芝平虽走远了,却留下了一片狼藉。
地上母亲所需的珍贵药材或是沾染了泥土,或是被人踩烂,唐姻神情黯淡,望着宋昕动了动嘴唇,声音儘是委屈:「三表叔……」
她的眼眶发热,似乎有想流泪的衝动。
可唐姻实在不想在宋昕面前落泪了,干脆转过身,蹲下身子,一边去拾地上的药罐碎片一边偷偷擦眼泪。
泪水模糊了视线,唐姻险些被瓷片割破了手指。
幸好还未触及,宋昕修长的手掌轻轻拦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
宋昕并未问她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侧。
唐姻看着那个消寂又清雅的身影,不知为何,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又涌在唐姻心头。
三表叔似乎就有这样的魔力,每每让她安心。
可她越安心,便越愧疚。
表叔对她太好了,她却想不到自己能为对方做什么。
察觉到唐姻情绪的舒缓,宋昕这时开口问:「伤口可恢復了?」
唐姻从思绪中抽离,知道宋昕在问她手臂上的伤,吸了下鼻子道:「……已经好了,只剩下一些浅印子,过些日子大概会消。」
宋昕「嗯」了声,竟从怀里掏出个包好的糖人:「给你的。」
唐姻眉间缓缓舒展开,接了过来:「三表叔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并不知道,路过集市时,顺手买的。」
宋昕自然不会说,是那日唐姻烧糊涂了,窝在他怀里,睫间沾泪的环着他的腰,要「娘亲」为她买糖人吃。
唐姻撕开油纸,小小咬了一口,甜味流于唇齿之间,心情似乎平静不少。
她将宋昕请到院中的藤椅处,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
唐姻仰着头,双手握着糖人的竹籤问:「三表叔,您怎么今日过来了,是不是太子殿下那边有消息了?」
宋昕的角度自上而下,唐姻如同一隻缩成一团的小松鼠,手里仿佛攥着一颗宝贵的松果。
阳光下,她额边的碎发软绵绵的,十分撩人。
他压制住想去摸她头顶的衝动,淡然道:「京师距此数百里,哪有这么快。」随后又道:「我来看看你母亲,她病情如何了?」
「母亲……」唐姻仰着头,努力挤出个笑脸,「母亲的身子比过去稳定许多,华神医说,只要等来天山龙脑冰片,母亲定会痊癒的。」
就算唐姻极力掩饰失落与担忧,但在宋昕面前,她所有的情绪几乎都无所遁形。
宋昕垂着头,仔细看着面前的女子。
来杭州不过几日,唐姻便瘦了。
尤记得在宋府初见之时,女子的脸颊还是微微圆润的,既怜人又可爱,如今她小巧的下巴越发显得消瘦,平添了一份清媚的殊色。
「四娘。」
「嗯?」
宋昕蜷了蜷手指,道:「你二姐姐她……」
「我二姐姐?」唐姻闻言淡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直了直身子,凑近了些,下巴几乎碰到宋昕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我二姐姐如何?」
宋昕差点将唐二姑娘藏在太子府的事实脱口而出。
可一想到太子殿下,宋昕有些话还是无法直言。
话锋一转道:「不论生死,真正有缘之人,即便走散,也一定会重逢的。」
宋昕不敢再停留,他可以在王权圣威下如鱼得水,可以在京师的风云诡谲中左右逢源。
而唐姻的小鹿般明净的眼睛,却总让他招架不住。
「四娘,」宋昕起身,目光落在拿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肢上:「多吃些,你瘦了。」
谁知宋昕才一站起来,唐姻急忙跟着起身道:「表叔不留下用过晚膳再走吗?」
宋昕一怔:「不了,府衙还有公事。」
「可是,张芝平他会不会再回来……」
唐姻却有些欲言又止,方才神情中的害怕与焦急,忽又显现出来。
宋昕脚步顿住,恍若足下生根,牢牢地盘附于地面,竟一步动弹不得。
所有的坚持,终究在这一瞬间功亏一篑。
罢了。
宋昕手背上泛着青筋,缓缓抬起,还是摸了摸唐姻的头顶,温声道:「四娘,别怕,我在。」
哪怕只能以一个令她敬爱的长辈身份而存在,也一直在。
·
年难留,时易损。眨眼之间,唐二姑娘的末七之日将近。唐国公夫人虽然身子不济,每每昏睡,但事关女儿,她将这个日子记得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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