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阵微风颳过,泛着幽冷鳞片的蛇莫名开始疯狂扭动,拼死挣扎,然而不过一息之间,蛇安静下来,变得呆滞。
沈寂之驱使着蛇,精确计算着简欢告诉他的十步距离,跟在蛇后,往幽林飘进去。
蛇在枯叶堆间爬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到宛如一潭死水的丛林中,分外明显。
前进了大概小半时辰,突然间,一阵黑气波动,本好好爬着的蛇,长长的蛇身被斩断数根,惨不忍睹地散落在周遭。
沈寂之身形一晃,不进反退,藏在一颗百年乌桕树干后,像攀在树上的壁虎,一动不动。
风中传来似有似无的幽幽低语。
「……是什么?」
「蛇。」
简短的答话后,此地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沈寂之脚尖轻点上了树,眸隐藏在叶间,视线朝外探去。
四处树影幢幢,但在角落,有一口爬满藤蔓的枯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刚刚说话出手的人,隐在暗处,不见身形,但修为皆在他之上,要么元婴,要么化神。
不,严格来说,他们不是修士,应是——
魔。
沈寂之垂眸,视线在枯井上盯了几下,不再多待,悄悄往原路回去。
丑时三刻。
简欢和冉慕儿的卧房内,三人坐在桌前。
房内没点灯,简欢和沈寂之把各自的发现一五一十交代了下。
因为冉慕儿在,简欢隐藏了沈寂之的信息,只说:「江巍在抓一个人,但没抓到。还有,我听见他的下人……」
简欢顿了顿,眸中跳动着火光,轻声却清晰,「喊他尊上。」
冉慕儿握拳,眼里含着恨意,咬牙切齿:「有魔守着的枯井……尊上……魔族之人向来喜欢这么喊……江巍,江家才是魔窝!!」
结果这口锅,却推到她穆家身上。
好人成了魔,魔却成了好人?岂有此理,何其可笑!
冉慕儿霍然起身,整个人又气又恨,纤弱的身子抖动着。
简欢忙跟着站起来,半抱住冉慕儿,平日很会说话的人,看着冉慕儿,抓耳挠腮,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父母家仇,不是言语可以安慰的罢。
简欢只能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冉慕儿的背,瞪了安安稳稳坐那的沈寂之一眼。
沈寂之回了她一个眼神。
意思很明白,安慰人?他更不会。不用指望他。
简欢:「……」
冉慕儿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会儿,重新在桌前坐下,问:「明日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两人是一起回来的,他们路上肯定有商量过。
简欢和沈寂之对视一眼,道:「你去闹寿辰,我和沈寂之去跳个枯井……」
「不行!」冉慕儿拒绝,「枯井下定然危险,说不定是魔渊……」
「此事是我把你们牵扯进来的,我自己一个人跳枯井,你们两人去闹寿辰,还能想尽办法离开。」冉慕儿脸色微微苍白,很坚持,「灵石我放药婆婆那了,你们回去找药婆婆,婆婆会给你们的……」
简欢低着头,放在膝上的手,和少年伸过来的手十指相扣。
魔族已经找上沈寂之了。
刚刚回来的路上,两人交流过,心里都有很不好的预感。
九州大陆,知道沈寂之体内有魔原石的人,就他自己,她,还有他师父谷山。
谷山和羽青已经有阵子联繫不上了,根据推断,他们大概是通过宁漳城城主的线,混进了魔渊。
如今魔族大概率知道了沈寂之身上的秘密。
从何得知?
只能是,谷山。
谷山和羽青,大概率已落入魔族手中。
冉慕儿还在说,简欢打断,笑眯眯的:「那我们互相表态,少数服从多数嘛。」
冉慕儿:「……你们有两个人!」落单是她活该吗?
简欢耸肩,一锤定音:「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冉慕儿:「……」
冉慕儿看向一旁没说话的沈寂之,挑拨离间:「这么危险的事,你也肯让简欢去吗?」
闻言,沈寂之只抬眸看她一眼,并不上当,淡淡道:「没有我肯不肯,只有她想不想。」
冉慕儿:「……」
三人仔仔细细商议了明晚行动的细节,沈寂之便回了隔壁房间。
客房雅致,该有的家具都很齐全。
少年缓缓走近铜镜前,将后脑勺的灵额摘下,露出那张五官精緻的脸。
他坐下,出神片刻,慢慢地从芥子囊取出一卷秘诀。
这是在临仙城跟着金大哥学厨那十日,他通过藏仙楼的渠道买的。
一直没想好要不要用,但——
沈寂之低着头,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铺了片阴翳,带着凉意的指隔着衣裳,触在自己丹田的位置。
师父,枯井,魔原石……
此事无法十拿九稳,他总归先想好最坏的结果。
沈寂之静静坐在铜镜前,抬眸,望着镜子里朦朦胧胧的自己。
明日寿辰,需要三人准备的是晚宴,早膳午膳自有江府大厨。
该准备的东西,今日都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也不用起很早。
从现下到天亮这两个半时辰,是用这卷秘诀最后一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