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声音渐渐低下去,如夜色一般轻柔。
「为什么啊?!」梅宜忽而厉声,看向谷山,眼里闪现着愤恨之色,带着淡淡一缕黑气,「谷峰主,您是我师父的好友,我师父出事,您都不来查查吗?!」
谷山放下二郎腿,沉默。
活到他这个岁数,好友也是多年一见,无事不会联繫。
几年前,他心血来潮,到宁漳城来找梅宜师父喝酒,到时,才知道好友已逝。
梅宜的师父医术高,但修为不高,旁人说是采灵药时,被妖兽所害。
这七百多年的岁月,谷山有太多认识的人死于妖兽,他听到之时,没有怀疑,只觉得怅惘。
他便索性自封修为,留在了宁漳城。
第86章
简欢就坐在梅宜旁边, 她离对方很近,近到她能清清楚楚看见梅宜脸上的神情, 和那双眼里的细微黑气。
就像人熬夜会有红血丝, 梅宜的眼睛里,有黑血丝。
简欢愣了下,腾地一下站起, 谨慎地后退几步:「你入魔了?」
像是触到热锅的手指, 听见简欢的话,梅宜脸上的冰冷戾气刷地一下退了回去, 留下一脸茫然:「入魔?」
「不,我没有。」梅宜曲起双膝, 往床角缩去, 摇头一个劲否认, 「我没有,我没有……」
梅宜的状况明显不对, 简欢和其他二人对视一眼,道:「宁辉是魔, 你……」
「我!没!有!」梅宜猛地抬头,捏手成拳,用力锤打着床边, 「宁辉是魔没有错,但他喜欢纯白无瑕的女子,所以他不会让他的女人入魔的。平日我也很注意很小心,我怎么可能会成魔?」
「我怎么可能会成魔!」梅宜面目狰狞,似哭似笑, 仿佛同时有两张脸, 一张柔弱茫然, 一张冰冷阴戾,看得令人毛骨悚然。
谷山皱眉,道袍一拂,梅宜脸上的神情瞬间凝滞,她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先前查探过她的神识,确实并未发现她有变魔的记忆。」谷山嘆了口气,「她身上虽然有魔气,但她毕竟人在暗殿,身上沾染魔气很正常。可现下看来,宜丫头是生了心魔啊……」
魔气如同灵气。
人身处灵气浓郁之地,若无灵根,就无法吸收灵气,也不会被灵气所影响。
魔族之人无灵根的概念,但有『魔心』的说法,身上有魔心,才能运用魔气,修炼魔功。
但只要道心够坚,哪怕身处魔气缭绕的魔渊,和魔负距离接触,也不会变魔。
「不过他这种情况例外。」谷山觑了沈寂之一眼,「千年前,魔神花帝海魔法高深,他留下的传承不容小觑。你若打破封印,必定入魔。」
「嗯。」沈寂之将重心从左腿挪到右腿,看向谷山,神情淡淡,「只要你不再让我还债,我应该不会打破封印。」
谷山:「……」
谷山指着沈寂之的手一抖一抖:「逆徒啊,逆徒!」
简欢眼睛骨碌碌转,看看沈寂之,看看谷山,最后把话题拉回来,指指梅宜:「那她怎么办?」
谷山抓抓脑袋:「不知道她心魔有多深,依稀记得南尘仙岛那帮老傢伙在研製驱散心魔的灵药,也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明日抓个医修来瞧瞧吧。」
翌日,秋阳从窗外洒入,照在简欢手里拿着的照魔镜上,再反射到沈寂之脸上,烙下一道光斑。
镜子里,映着少年微蹙的眉眼,他面上清冷,觑了女孩一眼,摇了摇头:「你玩够了吗?」
两人肩并肩靠在窗前。
床边,南尘仙岛赶来的医修正在为梅宜诊断。
说来也巧,这位医修还是个熟面孔,是当时在渔仙城,来向她和沈寂之刺探地果树的苏田师兄。
门口,羽青和谷山并排站着,在说魔族的事。
简欢戳了戳镜子里的人,喜笑颜开地用肩撞了他一下,很为他开心:「恭喜你啊,沈寂之!你至今还是清白之身呢,没入魔!」
沈寂之:「……」
简欢用衣袖爱惜地擦了擦镜子,把镜子妥帖放进芥子囊里,看向门口的羽青,感慨:「羽青长老人怎么这么好,就因为我前头在玄天镜上问他如何区分魔,他今日就特地带了照魔镜送我!」
沈寂之呵了声:「一面破镜子,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简欢斜睨他一眼,啧啧:「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有本事让你师父也送你一面嘛。」
「……」沈寂之抿了抿唇角,淡哂,「用不着。」
简欢耸耸肩,懒得和他多说,双手作祈祷状置于下巴,星星眼:「羽长老真的很不错,人温柔大方,修为更不用说……」
沈寂之面无表情,起身离开。
简欢本下意识半靠着他,他一走,她靠了空,人就往旁边一倾。
简欢:「!!」
刚巧,苏田起身,先朝门口作揖:「谷峰主,羽长老——」再看向简欢和沈寂之,笑了笑,「沈师兄,简师妹。」
谷山和羽青不再交谈,走了进来,问道:「如何?」
苏田恭敬回道:「梅姑娘确实生了心魔,不过尚未到不可挽回之地。正巧岛上几位长老研製的灵药需要人试,晚辈斗胆,敢问谷峰主可否将梅姑娘交给我,带到岛上医治?晚辈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但我南尘仙岛定然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