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欢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看看窗外,看看睡着的有莺啼,低头看看她自己的存款,再看看沈寂之即将拥有的存款。
她忽然想起之前闭关前夕,沈寂之说,等他还完债,娶一个妻子,让他妻子富贵一生的事来。
简欢鼓着腮帮子,莫名有些不爽。
最穷的时候,两人一起分辟谷丹吃,一起拼房拼车。现下,她特地找来宁漳城,就是不想让沈寂之入魔,落得和原着一样的下场,想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好了,以后他有钱了,不会是魔了,他被别人收割了。
想想就……
简欢眨眨眼睛,歪头想了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形容词。
想想就很亏啊。
另外一栋偏院,沈寂之在看乐师弹琴。
他倒是也会,但每个人弹的手法,弹出来的感觉,都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暗殿中的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但沈寂之还是想儘量和乐师保持一致,避免意外。
弹到一半,忽而有人踏入偏院,沈寂之回身望去。
嘎吱声响起,房门被推开,丫鬟桃红侧过身子,微微福身,露出披着白色斗篷的梅宜。
梅宜踏进房中,将斗篷的兜帽摘下。
她看向坐在琴前的乐师,乐师站了起来,朝两人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桃红将房门关上,守在外边。
沈寂之走到窗前,靠在窗台边。
屋内的烛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映在身后阖着的窗布上,他低着头,索性拿出了一小块木料,开始做符笔,压根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房内一片寂静,还有些尴尬。
本想等他先说话的梅宜:「……」
她都说了认识他爹娘,于情于理算是他长辈,难道他不向她行礼问好?
白日见到,她看沈寂之虽不是外放的性子,但也挺温和的,怎么这会态度如此冰冷?
像是冬日结冰的冰面,厚到钻不开口子。
梅宜观察他片刻,自己坐到桌前,斟了杯茶捂在手心,面容柔和:「简欢姑娘是你什么人?是你道侣吗?」
沈寂之雕着他的笔,没回:「有话直说。」
梅宜无奈笑了笑,轻嘆:「你的性子和你爹娘都不太像,沈大哥他……」
沈寂之打断,有些不耐:「梅夫人深夜造访,是来和我忆往昔?」
梅宜一窒,低头轻抿了口水,声音宛转如唱江南小调:「你爹娘出事时,我还没到暗殿来,那时你还蛮小的吧?我以为你会好奇你爹娘的事。」
沈寂之语气无波无澜:「人已逝,多说无益。」
「也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梅宜轻嘆一声,语气含着无限怅惘,「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寂之,你这些年身体如何?」她停了下,似在思索用词,「可有何异样?我看你升了金丹期,你的金丹,一切正常吗?」
沈寂之拿刀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梅宜身上:「梅夫人何意?」
问出去的问题都被打回来,梅宜再轻抿了口水,大概知道她若不把话说全,这孩子也不会愿意开口。
好重的防备心。
权衡片刻,梅宜开口:「我师父是漳江一代有名的医修。」
说到这,梅宜笑容泛着一丝苦,她站起来,在房中慢慢走动,回忆道,「当年你四岁时,你爹娘大老远带你来找我师父,说你身体有异样。师父替你看过,你身上有仙原石之力。」
沈寂之不解:「仙原石?」
「对,九州大陆数万年来都没有修士能飞升,故知道仙原石的人很少,我师父也是翻了不少古籍才知道的。」
梅宜停在沈寂之三步开外,伸手轻轻抚摸窗边的雕花,因为回忆,所以说得断断续续的。
「仙原石汇聚着飞升期大能的修为传承,极其霸道。你那时都还不是修士,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样下去,只会反着被仙原石吸走生机而死。我师父也没有好的办法,一边用丹药替你稳着,一边让你爹娘去找玉清派长老帮忙。仙原石一事若让九州知晓,必定会使大家疯狂,你也保不住性命。我师父恰好认识玉清派谷长老,认为他信得过,就让你爹娘带着你去找他。」
「谷长老行踪不定,不太好找,一直到你六岁才找到。」梅宜眸中闪着泪花,「可找到了,你爹娘却葬身妖腹了,你被你师父带回了玉清派。之后没过多久,我师父出事,我,我来了这,之后的事我便不知了。」
沈寂之安静听着,没插嘴。
「寂之。」梅宜转向他,「我师父为你写过压制仙原石的方法,我看过。要化神期或大乘期大能设下禁制,压在你体内,并消掉你有关于仙原石的记忆。如此,你忘记仙原石,它才会安然隐在你体内。可等到你金丹后,仙原石会显现在你金丹内,你还是会发现它。但你依旧不可冲开禁制,仙原石之力金丹期修士也难以承担,至少等你元婴后才可以。」
沈寂之垂眸不语,在思索梅宜的话。
他确实没有此事任何记忆,她说的一切,似乎都能和他的情况对上。
但是,总觉得不妥。
还未等沈寂之有所反应,梅宜陡然间往后一撩披风,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沈寂之面前。
「寂之,梅姨今夜来此,是想恳求你,祈求你。」一滴泪从梅宜眼角滑落,她面色悲恸,「请你冲开仙原石,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和城主鬼鱼王一战!把我们都带出去!桃红柳林莺啼她们,暗殿中无数人,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她们都渴望看一看外面有阳光有风的世界啊。我们不想此生都窝在这地底之下,不见天日,梅姨求你,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