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弟子,是接受全派各长老授课的,偶尔哪位峰主兴致来了,也会来给内门弟子讲讲术法。
亲传弟子,由各峰主带在身边,能获得峰主真传。
大家做梦都想成为亲传弟子,但简欢不想。
一来,她已经有了方泉这位师父;
二来,拜师在九州大陆是一件很庄重的事情,拜师堪比认父,此后一生都要以师门为尊,侍奉师父。
万一像沈寂之,遇到谷峰主那样的师父,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沈寂之,你说是不是?」
药王峰的医馆,三楼最里的一个小单间,简欢靠在枕后,左腿垂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沈寂之就坐在一旁。
他的芥子囊里放满了各种炼器材料,无论在哪里,他都随时可以摸出需要的东西,然后旁若无人、争分夺秒地炼器。
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一隻面具,在细细研磨,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风从开着的窗吹进来,拂过简欢的裙摆,将她的裙角往上捲去,露出一双没穿袜子的莹白玉足。
玉足悬空轻摇。
沈寂之余光瞥见,手中动作便是一停,指尖下意识捻了捻。
一个很不好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
他觉得,他好像一隻手就能完全握住。
沈寂之盯着看了半晌,挪开视线,低头,遮住幽暗的眸光。
藏在高高衣领中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平静片刻,嗓音淡淡地回她:「也不是。」
简欢问出那句话后,很久都没等到沈寂之的答覆。
和沈寂之閒聊经常这样,她也习惯了。
此刻,简欢的心神已经不在前头的对话里,她正在芥子囊里找先前沈寂之送她的那袋水果,闻言随口问道:「什么不是?」
沈寂之低头,继续磨麵具,答曰:「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这袋沈寂之孝敬的水果,简欢一直省着吃,现下还剩了几个苹果。
「但你要一直帮你师父还债,这样还不算毁了吗?」简欢拿出了一个,想了想又拿出一个,递给沈寂之,「你吃不吃?」
「不吃。」沈寂之拒绝,目光落在她脸上,朝她解释,言语虽淡,但藏着简欢此刻听不懂的深意,「不用一直还,现下的两百万还完了就行。」
简欢把被他拒绝的苹果放回芥子囊,留下一个在手中抛来抛去,认真替他分析:「那万一等你这两百万还了,你师父历练回来,又欠了两百万,要你还,你怎么办?你知道罢,我家那边有句话。无论是嫁人还是娶妻,都不要选家里长辈不靠谱的,否则会被拖累一辈子。」
她果然会担心这个。
沈寂之面色平静,起身走到窗前,手抬起黑色面具,打量着面具的弧度,透露了一些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的事:「当年答应替师父还债之前,我就已经向师父要了他亲笔所写的退徒书。」
简欢坐直,下意识往窗边凑近,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好奇道:「退徒书?」
「嗯,说他不愿为师,许我退出师门。」沈寂之边说边转过身来。
窗外的午后春光就在他身后,将他轻轻拥抱着。碎金色的阳光点缀在他周遭,他乌黑的发发着柔和的光泽,但五官却因为背光,隐隐约约,看不太清晰。
有几抹阳光绕过他身侧,打在床上坐着的女孩脸上。
她仰着头,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眯起眼睛。
脑中却在想沈寂之说的话。
简欢琢磨着,他说的退徒书很像和离书。
之后若他师父还喝酒欠债让他还,他就可以拿出来,以此退出师门。
正想着,她脸上刺眼的光不见了,一片阴影笼罩而下。
沈寂之忽而朝她俯身,两人的距离由此拉近。
简欢一愣。
上辈子工作后,简欢没少画人物图。她画过很多二次元的男生,现代的,古代的,仙侠的。
她自认为画得不错,但没有一张,能有面前这张脸,好看。
简欢下意识屏住呼吸,眨眼的幅度变得有些频繁。
「故你不用替我担心。我日后的妻子,」沈寂之顿了下,轻轻歪头,语调是初春的味道,颇冷,但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诱人春光,「不会被我拖累一辈子的。我会让她跟着我,富贵一生,衣食无忧。」
在药王峰这些日子,简欢被养出了几分气色。
唇是粉嫩的。
但此刻,唇抿着。
她望着他,没忍住,哼了一声,语气微讽:「你欠我的十万退婚灵石还没给,你就想着你日后的妻子了?」
「想想不行么?」沈寂之望着面前稍许怒容的女孩,唇轻轻扬起,站直了一些,把玩着手中的面具。
简欢咬牙,莫名不快。
呵,男人。
再怎么说,他至少先把她这婚退了,再想以后罢?
而且——
简欢瞥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一心向道,不娶妻?」
沈寂之垂眸,不动声色:「不是你劝我的?在方泉宝殿的时候。」
简欢努力回想,才想起这事。
好罢,她确实有说过,让他日后也可以找找道侣。
沈寂之起身,回到原位:「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你闭关一事都准备好了?」
「我没担心你。」简欢矢口否认,将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地扯到一边,高高隆起,「而且我找你来就是为了此事!你非得打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