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欢大骂:「草!」
她四处瞧去,发现避无可避。
往上是倒来的山体,下方是坚实的土地,四周都是山。
巍巍群山,落下的每一块碎石,每一棵树,甚至每一片叶子,到了近前,都是剑。
密密麻麻的,避不开的剑。
这是剑山丹相。
简欢咬牙,以剑为盾,一手高举于头顶,一手咬破指尖,以血在剑身上画符。
金绿两色灵力,包裹成一个球,将简欢护在里头。
一座座山继而连三地往下倒,堆积在她的灵力球上,越堆越多。
她入目看去,只看见数不清的崖壁石块,遮住了天,仿佛要将她在此地深埋。
渐渐地,简欢的身形被往下压,她挺直的腰杆被压弯,双膝被压折,四肢发出承受不住重力的嘎吱响,血从唇间、鼻腔间溢出。
长老席上,羽青霍然起身,对负责擂台的长老道:「师兄,您是不是该出手了?」
那长老有些犹豫。
别人看不见,但他们几个长老能看见牛子钊丹相中的场景。
简欢是抵抗得很艰难,但她没有认输,也没有放弃。
长老下意识看向掌门。
掌门看了眼沈寂之又收回,再看看丹相中的简欢,权衡片刻道:「无碍,再看看罢,关键时刻我会出手。」
此言一出,长老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砰得一声,简欢的左膝碰到了地面。
她依旧死死撑着,咬牙撑着,浑身骨头错位,疼痛难忍,但她依旧在撑着。
她在想。
擂台长老没有出手。
掌门在,掌门也没有出手。
他们都没有出手,他们都还在观望这场比试,那就意味着,哪怕处境艰难,她也并未处于必输之局。
她还有反杀的希望。
但希望,在哪里?
希望。
希望?
意识恍惚之际,简欢忽然想起传承秘境中发生的一件事。
那日,普普通通的一天,师徒三人学完符剑回来。
沈寂之去了厨房准备晚膳,简欢想去帮忙,却突然间被方泉叫住:「简欢,你和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简欢跟着方泉,走出小院,朝竹林中走去。
细长的竹叶随风飘落,师徒两人的脚步声在林中盘旋。
方泉回过头,笑着问她:「你觉得,你学得如何?」
简欢微愣,有种被老师喊去谈心的错觉。她想了想,认真答道:「符剑的剑招我都记住了,但真正使出来时,我总觉得差一些。」
方泉抚须颔首:「师父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和你直说。你的剑,不如你师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你师兄的符肯定也不如你。」
简欢没忍住,笑了。她朝方泉作揖:「师父但说无妨,弟子不会放在心上。」
世界上比她强的人那么多,沈寂之的剑比她厉害,她只会高兴,并不会沮丧嫉妒。
她希望身边的朋友,都能有很好的未来。
这和她自己的美好未来,并不衝突。
「你的剑没有剑意。」方泉斟酌道,「其实你的符,也少了几分符意。你的符确实画得很好,但少了独属于你个人的东西。像你师兄沈寂之,他的剑意——」
方泉仔细想了想,形容道,「极俭。他的每一招势必都不会白出,因此毒辣狠厉。但简欢,我没有看出你的。」
「剑意也好,符意也罢,每个人都不同。师父也无法帮你什么,一切都要靠你自己领悟了。」方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但师父相信,你定然能悟出你的道。」
第63章
可是, 道是什么?
符文有走势,剑招有动作, 可以努力, 可以学。
但道这种东西,玄而又玄,好像不是只靠努力, 就能找到答案的。
简欢和方泉谈完后, 便跑去后厨找了沈寂之:「你怎么悟出来的剑意?」
少年拿着刀在杀鱼,刀口在鱼肚子划过一条, 闻言,他抬眸:「我有剑意?」
简欢嘴角一抽:「……师父说你有。」
沈寂之修长的五指没入鱼肚, 将内臟掏出来:「是么?什么剑意?」
「师父说你的剑意极俭。」简欢怕他误会, 还特意强调, 「不是我的简,是节俭的俭。」
沈寂之:「……」
幻境里, 傍晚夕阳热烈绚烂。
简欢歪头:「你第一回 有这种『俭』意打法,是什么时候?」
沈寂之用刀将鱼切成大小几近一致的鱼片, 仔细想了想,回道:「有段时间,我在醉帮着跑腿——」
简欢惊讶:「醉红楼不是青楼吗……」
而且还是临仙城最有名的青楼!
回忆被打断, 沈寂之凉凉地扫了她一眼:「不想听?」
简欢立马摇头:「想听想听,您继续,继续。」
沈寂之轻嗤了声,继续往下:「那月我刚拿到酬劳,结果在巷子里被几个人堵住了, 让我把钱给他们。人有点多, 我还没用膳, 就那么点力。所以我的剑招,得俭着用。后来就这么打了,比较省辟谷丹。」
简欢沉默片刻,问:「那时候你才几岁?你前头那个师父就不管你了?」
「那时刚入门没多久。」沈寂之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旁人的事,「前头那个师父重伤闭关了,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