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yq.com容语闭了闭眼,抬目远眺,眼底的温情不在,唯剩几分冷峭,「小王爷不会出卖我,定是他身边的人知道了我的底细,被端王问了去。」
谢堰声音浅淡,「朱赟身边的吴谦就是端王的人。」
他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她脸色是冷淡的,可那双眼却是烈火灼灼,夕阳普照,她浑身沐浴着金光,冷峭的面颊与霞色交相辉映,竟是形成一抹诡异的瑰艷。
「端王可不是朱佑安,他在军中威望甚高,朝中也有贤王的美誉,此人极难对付。」
容语颔首,指腹轻轻摩挲,幽幽眯起眼,「我想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是他的眼线。」
谢堰沉声道,「我知道的有都督府同知宋晨。」
容语接话,「还有东厂提督徐越。」
「徐越?」谢堰脸色一变,徐越执掌东厂,位高权重,谢堰有些难以置信,「你如何判断徐越是他的人?」
容语苦笑,「具体你就别问了,我确信徐越是端王的人。」
端王既然与韩坤有染,而徐越又帮着压下红铅丸一案,定是端王走狗之一。
远处天高水长,落霞款款,几隻晚雁在半空盘旋一阵,渐渐掠至云海深处。
谢堰眸色被染了几分锋芒,「后日,你要去吗?」
容语扬眸望向对岸湖光山色,「怎么不去?自然是要去的,不去怎么知道哪些朝臣是端王一党。」她也要去查一查,红缨在不在端王府。
谢堰缓缓点头,「端王现在最想除掉的就是你我,后日怕是一场鸿门宴。他现在已知晓你的身份,你要小心。」
容语唇角掀起一抹冷笑,「我不会给他对付容语的机会,后日,我以李四小姐名义赴宴。」
谢堰一愣,沉湛的眼仿佛将万千霞光纳入其中,「极好。」
二人一道立在阁楼下,一个冷隽清寂,一个明致从容,被晚霞映得如同一对羽化登仙的璧人。
袖中的那一迭银票略有些烫手,谢堰抽了出来,往容语手里一递,
「给你。」
容语不知其意,侧身愣愣看着他,并不接,「什么意思?」
谢堰垂眸,神色平静道,
「你与许鹤仪是兄弟之情,我跟他就不是了?我借银子给他,也没打算让他还。」
容语「哦」了一声,却还是坚持摇头,「我说出去的话,便不会收回来。」将银票推开。
谢堰手僵在半空,垂眸定定盯着银票,「你在宫中难免有花销,身上留着银子不是坏处。」
容语见鬼似的盯着他,忍了片刻,问道,「你骤然示好,安的什么心?」
谢堰差点呛住,无奈地嘆息一声,硬生生将银票收了回来,
「我在想....端王城府极深,我们俩可以联手....」
容语脑筋很快切回朝争思路,颔首道,
「着实可行。」
第36章
容语入夜回到御马监值房。
御马监库在皇城奉天殿东后侧,分南北两院,南院有一硕大的通间,左右两排厢房,四卫军侍卫打军营入宫值守,便在此处籤押歇脚,北院便是御马监檔案库,存放御马监一应文书檔案并印玺,容语的值房在北院正中一排殿宇。
御马监除掌四卫军外,还掌着直隶、山东、河南三省的草料场,及遍布全国各地的皇庄皇店,战时,草料场草料充作备战物资,平时不收马料,收的是银两,再加上皇庄皇店的收成,皇帝每年都能从御马监得到巨额进帐。
换而言之,御马监是皇帝的私人金库。每当户部吃紧时,皇帝偶尔从私库拿银子充作公用。
原先御马监归柳云管,皇帝只坐收盈利,每年年底翻阅帐目,其他不曾过问,如今柳云造反,皇帝担心柳云私下贪墨银子,着容语查帐。
此事非同小可,容语安排了几名心腹彻查帐目,日日都要来过问一遭。
恰恰这一夜回来,心腹内监怀意将两本帐册捧到她跟前,翻到特意折起的几页帐目与她说,
「提督请看,明禧六年夏,山东草料场收了近五千两银子,其中三千两直接入了陛下私库,剩余的两千两用于购买紫檀用具并丝绸香料,后被送入宫城,而奴婢在核对帐目时,发现这里头牵扯一家钱庄....」
灯芒下,容语眉目如玉,轻轻敛起,「据我所知,内廷与户部也会将多余的银子放入钱庄,利滚利,再行营收,此事虽不合规矩,可于国有利,陛下是默许的,怎么,这家钱庄有问题?」
怀意又翻了几页与她瞧,「奴婢查到好几处,皆有这家钱庄的影子,后找来收据核对,发现这家钱庄的庄主姓文。」
见容语仍然不解,怀意轻声解释,
「奴婢五年前曾在御用监当差,彼时御用监掌印正是东厂都督徐越公公,奴婢偶然听说,徐越公公有一远房侄子姓文。」
容语顿时心神一凛。
内廷十二监分工明确,御马监掌兵权并马场皇店,而御用监则负责采买皇帝一应奢侈用具,按规矩,御马监将银子上交皇帝私库,皇帝又交给御用监去采卖,而实际上,为了办事效率,外出的中官只用将帐目报入内廷,私下径直往御马监各地皇店提取银子便是。
这里头便有很多文章可做,何以内廷几位大珰皆是腰粗膀厚,要说私下没从里头昧银子,谁也不信。
东厂提督徐越五年前曾是御用监的大珰,必定与御马监提督柳云有私帐往来。www.919y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