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须臾,沈东庭语气淡淡:「既然他想,那就见见吧。」
他从卡包里拿出身份证,起身去登记之后,进入会见区。
在小外公对面坐下后,他没有先开口。
郑和严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以我对你妈那个莽撞性子的了解,其实你根本没有什么录音证据吧。」
沈东庭勾起唇角,淡笑:「看来,您比舅舅聪明的多。我知道,只凭我妈口述,您一定会狡辩,而我手里那份薛家两位老人家留下的手写信,虽然叙述了当年事情经过,但上面并没有记录您的真实名字。所以,我只能赌一次。」
「嗐……」郑和严苦笑:「我这一生机关算尽,最后却还是输在了爱子心切上。」
沈东庭置于膝头的手指微动,随即风轻云淡道:「看来您还算是一个好父亲。」
他收起手掌,起身准备离开。
郑和严仰头追问:「你会把长垣赶出公司吗?」
「按理说,您做下的事情是会牵扯到他。不过……」沈东庭没有把话说绝:「我会先找他谈谈的。」
把外公送回庄园,沈东庭便回公司加班了。
他还没抽出时间去找郑长垣谈话,对方却先找了过来。
郑长垣解开西装纽扣,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把辞职信推到沈东庭面前。
「事已至此,我已无颜待在公司。」
沈东庭垂眸扫视了一眼,也不劝他:「我尊重你的决定,接下来准备去哪?」
郑长垣面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只见他笑容苍白道:「不知道,我为信华打工这么多年,是时候休息一段时间了。等休息够了,可能会尝试着自己创业吧。」
沈东庭什么也没说,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在郑长垣即将走出办公室时,他突然道:「其实,你知道我说那些话是诓你的吧。」
「是。」郑长垣回头:「虽然平时不对付,我多少还是了解你妈妈性格的。她那冒失的脾气,怎么可能在恼怒之下,还能想到录音留证据。」
不等沈东庭问原因,他嘆息一声,继续道:「自从你妈妈住院后,我想了很多。以前我是讨厌她的懒散,觉得公司若是到了她手里,就是被毁了。可当她真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才明白过来。耍手段得到的东西,只会令人心思难安。这一个月来,我无数次被噩梦惊醒。我知道你是诓骗我的,我之所以愿意上当,只是想要让我爸及时收手。」
「他已经七十了,就算因为五十年前的案子判刑,也不会被判很长时间的。虽然这样显得很不孝顺,但人做了错事,终归要付出代价的。」
他说完,大步离开,挺直的脊背,让他看起来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高傲。
沈东庭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遥望着那些闪烁不定的霓虹灯。
他看得出来舅舅是热爱信华的,起初,他觉得公司交到他手里挺好的。后来母亲的出事,小外公做下的种种被揭露,却让一切都回不到当初了。
人心是贪婪的,很少有人不热爱权利与金钱。可贪婪也是要有个度的,贪婪过了头,就无法再回头了。
搁置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嘀』了一声,沈东庭回身走过去拿起。是时锦南发来的:晚上有应酬吗?
他回:没有。
时锦南很快回覆:那回来吃饭吧,我妈寄了一些家里的特产过来。
沈东庭:好。
周市那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特产,也就是一些酱牛肉与卤猪蹄什么的。
时锦南看着对面的沈东庭优雅啃着猪蹄,不自觉轻笑:「你和这些东西还真是不搭配,哪有人西装革履啃猪蹄的。」
沈东庭闻声抬头,却听她又说:「过年期间,那次在步行街偶遇,你问我奶茶好不好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看起来精英范的你,应该是个常年咖啡不离手的人,吃的东西也应该是高级餐厅里的西餐。」
这话,让沈东庭笑出声:「我不喜欢喝咖啡,如果实在是没精神,我都是泡茶叶喝。说实话,茶叶比咖啡更提神。还有,作为交换生在国外呆过一年的我,真心觉得西餐没中餐好吃。」
「这倒是。」时锦南深有体会,以前有一次,她喝了一杯铁观音奶茶,然后一晚上没睡着。至于西餐,偶尔吃一次,还是挺好吃的,她想像了一下如果常年吃西餐……瞬间赞同沈东庭的观点。
五一突然跳到沈东庭腿上,伸长了脑袋去嗅他手里被啃了一半的猪蹄。他撕下一块递到五一嘴边。小傢伙舔了一下,立刻扭头就跑。
将撕下的那块扔进垃圾桶里,沈东庭把剩下的一半啃完,去厨房洗净手,他又继续坐回餐桌前吃米饭。
「高中之后,离开周市,我好像就再也没有吃过老家那些滷肉了。偶尔吃一下,还是挺好吃的。」
想起高中食堂里每周必出现的猪蹄炖黄豆,时锦南咧着嘴道:「你记不记得,以前学校食堂里的猪蹄炖黄豆,以前班里女生吐槽最多的就是那个菜,每次都有人吃到还带着毛的猪蹄。」
沈东庭摇头:「我没吃到过带毛的猪蹄。」
学校食堂里的那些做饭师傅最是势利眼,给别人打菜手抖到犹如得了帕金森似的,给他打菜都是挑最好的。荤菜里绝对没有肥肉,猪蹄更不可能存在有毛的。当然,他们之所以那样,主要还是因为母亲给学校捐了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