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远行队决定重新启程,他们在我们身边逗留的时间远远超过预期。侯爵使出浑身解数,反复劝说吉普赛人首领,想让他跟自己去马德里,在那里过与出身相符的生活。但吉普赛人首领根本不想听这样的话,他甚至请侯爵帮他守住自己一生的种种秘密,永远不要向外人提起他。这些远方来客向未来的贝拉斯克斯公爵致以深深的敬意,并客气地向我表达了友情。
我们一直将他们送到山谷尽头,接着又目送了很久。返程路上,我突然想到,远行队里似乎缺了个人。在兄弟谷那个该死的绞刑架下被发现的少女,她的模样跳入我的脑海。我向吉普赛人首领询问她的情况,我想知道,当中是不是又发生了古怪离奇的一段新故事,曾经将我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地狱幽灵,是不是又玩了什么新花样。
吉普赛人首领带着嘲讽的表情微笑着对我说道:“这回您弄错了,阿方索大人。不过,人的天性就是这样,领略过一点神奇后,就会把最普通的事也当作神奇看待。”
“您说得对,”贝拉斯克斯打断他的话,“我们可以用几何级数的理论来印证您的观点,拿一个迷信的、头脑迟钝的人当首项,拿炼金术士或星相学家当末项,首项与末项之间的那些人,代表的就是无数对人类思想产生影响的偏见。”
“这个推论我无可反驳,”我说道,“但说来说去,我还是不清楚那个陌生的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我派了一位手下打探这个少女的来历,”吉普赛人首领回答道:“按照报告上来的情况,少女是个可怜的孤儿,情人死后她失去了理智,由于无人投靠,她只能依赖过路客的施舍和牧羊人的怜悯维生。她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终日在山间流浪,什么时候夜色拦住了去路,她就什么时候停下来,原地过夜。的确,那天夜里她走到兄弟谷的绞刑架下,但她意识不到那个地方的可怕,因此她睡得很平静。侯爵看到她后同情心大发,便派人照顾她,可这个疯女人体力一恢复就逃脱了,从此在群山中消失不见。您此前从没有遇到过她,我倒是有点惊讶。这个可怜的女人,她最后的命运肯定是从某片悬崖上摔下去,然后悲惨地离开人世。老实说,像这样一个可悲的生命,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感到惋惜。结队出行的牧羊人在夜里点好篝火后,偶尔会看到这个少女走到他们身边。每到此时,多洛莉塔——这是这个可怜的女人的名字——便会找个地方平静地坐下来,然后用瘆人的目光盯住其中某个牧羊人,接着还会扑倒在他怀里,用死去的情人的名字来称呼这个人。一开始,牧羊人一见到她就躲,但后来他们也渐渐习惯了。现在,她爱上哪儿乱跑就上哪儿乱跑,牧羊人不会管她,甚至还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她吃。”
吉普赛人首领说这番话的时候,贝拉斯克斯开始探讨起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理论。这样的一对力可以相互平衡相互抵消:激情的力量与理性的力量进行了长期的斗争,最后,激情的力量赢得了胜利,它建立起疯狂的统治,成为大脑的绝对主人。对我来说,我只是对吉普赛人首领的描述方式感到惊讶,我本以为他要借此机会再向我们说一段长故事。或许,他三言两语讲完多洛莉塔的故事,只是因为犹太浪人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并大步从山上走下来。秘法师低声念起可怕的咒语,但似乎毫无效果,因为犹太浪人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最后,他走到我们跟前,用简单的方式向众人打了个招呼。
他对乌泽达说道:“你的控制已经终结,你的行为配不上你的功力,现在你已经功力全失,等待你的是一个可怕的未来。”
秘法师放声大笑起来,但这明显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因为他马上又用一种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口气近似哀求地劝说犹太浪人。
“好吧,”亚哈随鲁回答道,“今天就算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往后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管他呢,”乌泽达说道,“往后会发生什么,我们到时候会看到的。不过,今天,老无赖,你要借着我们散步的机会继续说你的故事。我和那个塔鲁丹特的酋长到底谁的本事大,将来大家总归会看清楚的。再说,你总想避开我们,原因我是知道的,放心好了,这原因我将来是肯定要说给所有人听的。”
这个永世流浪的不幸的人用杀人般的眼光看了秘法师一下。他明白自己暂时无法脱身,便像往常那样站到我和贝拉斯克斯当中,经过片刻沉默,如此这般地接着讲起他的故事:
犹太浪人的故事(续)
我之前向诸位讲到,我种种梦寐以求的心愿眼看就要实现的那一刻,神殿里出了乱子。一个法利赛人走到我身边,对大家说我是骗子。我的反应和常人遇到这种事时一样,我回击他,指责他无中生有地对我进行诽谤,我还警告他说,要是他不立即消失,我就会让手下把他扔出去。
“够了!”法利赛人转身向众人高声喊道,“这个可耻的撒都该人欺骗了你们。他散布谣言,想在你们身上大捞一笔,他利用了你们的轻信,再不揭开他的面具就来不及了。为了向你们证明我讲的全是实话,现在,我以高出他一倍的价格,用金币兑换你们的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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