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轮到了父亲,“有熟人向我建议,若想让孩子留学,最好趁早。我一时心急,就想立刻把事情定下来。知道了,这件事先放一段时间再说吧。”
食物被端了上来。父亲看了一眼并不稀罕的海鲜面。“哦,看起来很好吃啊。”他煞有介事地感叹起来。
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进餐。尽管父亲在竭力掩饰,可今日特意把我叫出来,分明还是为了劝我留学一事。父亲为什么要把我支得远远的呢?我苦苦思索。可是,无论我如何展开想象的翅膀,始终无法得出具有说服力的假设。我这个人的存在是何等渺小,我最为清楚。像我这样的人,存在与不存在,都微不足道。
“爸,”吃完面,我开了口,“听说,您前些时候去东京了?”
父亲显然没有思想准备,大吃一惊。“谁告诉你的?”
“舅舅。说是看到了你从东京回来时的登机牌。”
“啊。”父亲的表情微微一沉,“是工作,就……”
“去了东京哪里?”
“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是不是世田谷……”
“世田谷?”父亲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提那里?”
“也没什么,只是无意中说出一个知道的地名。世田谷有名嘛。”
“我没有去那种地方。”父亲摇摇头。动作很自然,看来不像是撒谎。
“有没有去帝都大学?”我试探着问道,“那可是您的母校啊。”
“啊,最近没有去。”
“从前的同学也没有见吗?”
“哪有机会。”
咖啡端上来了。我加入牛奶,用勺子搅拌,一边望着父亲。
“很久以前我就想问您,您为什么要去东京读大学?”
父亲的眉毛颤动了一下。“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您老反对我去东京。”我说道。
“是吗?”父亲似乎领会过来,沉着地说了起来,“我想去帝都大学,是基于教授阵容和设备等作出的判断,而帝都大学凑巧在东京。仅此而已。”
“大学生活怎么样?愉快吗?”
“怎么说呢,有快乐,也有艰辛吧。记不大清了,怎么说都已很久了。”父亲似乎在不动声色地避开帝都大学时代的话题。
我想抛出东和大学的事情,却想不出恰当的话题。一旦弄巧成拙说出这个名字,一定会被父亲诘问。
“我该走了。”父亲看了看手表,说道。我点点头,把剩余的咖啡喝完。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大学,听完第四节课,回了家,并把与父亲见面的事情告诉了正要出门的舅母。一看到我,她便问道:“吃的什么?”我回答是意大利实心面。
“哎呀,好不容易跟爸爸吃一顿饭,吃顿更高级的才是,像什么顶级全餐之类的。”仿佛是自己的事情似的,她遗憾地说。
我正上楼,电话响了。舅母立刻从楼下喊道:
“鞠子,电话。是姓下条的人。”
“好的,我在二楼接。”
或许又有收获了。抱着美好的期待,我接起传真机旁的电话。“喂,我是氏家。”
“是我。”听筒里传来下条小姐的声音。
“上次的事情非常感谢,非常有参考价值。”
“是吗?那就好。”
或许是我有些神经过敏吧,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活力。
“那个,有什么……”
“嗯……”下条小姐顿了顿,陷入了短暂沉默,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关于东和大学的事……”
“东和大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的心不由得怦怦跳了起来。
“你说的发生什么,指的是找到了吗?”
“找到?”
“不是你委托我的吗?在东和大学日文系找门路的事。今天我去了,在文学院那边转悠……”说到这里,下条小姐又停了下来。这个人说话如此含混,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了?”
“在那里的布告牌上,总是贴着一些校内新闻。结果,那里贴的竟是……”
“那里究竟有什么啊?”我问道。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在你来我们学校图书馆的时候,有一个工作人员说过一件奇怪的事情?”
“咦?啊,你说的是和某个人长得很像的那件事吧?”
“对。就是说你长得像电视上那个业余乐队的主唱。”
“那又怎么了?”
“那个乐队的照片就刊登在上面。那名担任主唱的女子是东和大学的。”
“然后呢?”
“那照片,我也看了。”下条小姐又沉默下来。听筒里只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一股不祥的预感使我握着听筒的手渗出汗来。
“那个主唱,”不久,她像是下了决心般说道,“简直就是和你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照片有好几张,每一张上都有跟你相同的脸。嗯,那个主唱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