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梶川征子羸弱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可能她一直在硬撑着工作,而且还不得不面对世人冷漠的目光。那个打电话到她家的阴暗的声音又刺痛了他的鼓膜。她为什么要打电话联系自己呢?平介越来越担心了。
走出工厂,平介钻进车里,启动引擎,正打算把挡杆挂入低速挡的时候,发现车门上放着一张地图。他取出来,翻到西东京的大图。
梶川征子位于调布的家离这里不远。他看了看手表,刚过上午十一点。现在匆匆回公司,也要午休时间才能到达了。他挂好挡,缓慢地发动汽车。以前他坐出租车去过,还记得路。他把车停在一栋熟悉的公寓前,走上楼梯,按响了挂着“梶川”门牌的人家的门铃。家里似乎没有安装对讲机。
没有人应声,他正打算再按一次时,门里面传出了声音:“来了。”
是她女儿的声音,名字应该叫逸美。
“很抱歉突然造访,我是杉田。”
门打开了一条缝,门链依旧挂着,门内侧是一张如少年一般的脸,逸美看上去有些紧张。
“你好,你妈妈在家吗?”
平介说罢,她说了句“请稍等一下”就关上了门,然而她并没有取下门链。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咔嚓咔嚓解开锁链的声音,大概是问过她母亲了吧。
“请进。”逸美一副僵硬的表情迎接平介进屋。
“打扰了。”
他脱了鞋站在玄关,与此同时,里屋的门帘也掀开了。梶川征子身穿一件毛巾质地的长连衣裙,憔悴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还有一些惊讶。
“杉田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去田端制作所了,顺便过来看看你。昨晚你往我家打电话了吗?我也不知道你家电话,所以贸然来访……”
“嗯,我以前去参加受害者家属集会时拿到了一份通讯录,上面有杉田先生家的电话号码。”
“原来如此。”平介点了点头,“对了,听说你请假了。”
“嗯,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快请进来,这就给您倒杯冷饮。”
“不用麻烦了。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平介迅速进入正题。他来之前暗下决心,坚决不进屋。梶川征子察觉到他无意闲聊,就没再说什么,低下头请他稍等一下,便消失在里面的日式房间。
一直在水池边洗东西的逸美这时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盛着麦茶的玻璃杯。“请慢用。”
“啊,谢谢你。”平介慌忙端过玻璃杯,然后小声问逸美,“你妈妈哪里不舒服?”
逸美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是……甲状腺。”
“哦。”平介不知该如何回应,只点点头,喝了一口麦茶。
既然能具体地说出“甲状腺”这个词,估计是医院下了诊断。可是,甲状腺生病会怎么样、病名是什么,平介完全没有概念。他原本也不知道甲状腺到底是身体的哪个部位,有什么作用。
“多谢款待。你今天学校放假吗?”
“不是,妈妈她好像今天特别不舒服,所以……”
“你请假了?”
逸美轻轻地点了点头。平介不禁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母女俩的人生真是不幸,而且是世间罕见的不幸。失去家里的顶梁柱,妈妈也病倒了,这个孩子今后该怎么生活,想到这里平介感到一阵胸闷。
梶川征子从日式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这是从我丈夫的行李中找到的。”
平介接过来,发现那是一沓现金汇款凭证。收款人都一样,是一个叫根岸典子的人,仔细察看发现是在每个月的月初和月末汇出的,金额在十万到二十万不等,偶尔也有超过二十万的,最早的一次汇款是去年一月。里面还夹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位于札幌的住址。
“这是……”平介看向梶川征子。
她收了收下巴,缓缓说道:“我听我丈夫提过一次根岸这个姓,是他前妻娘家的姓。”
“那这是他的前妻?”
“我觉得是。”
“你丈夫一直在给前妻汇钱吗?”
“是的。”梶川征子点了点头。
她双唇紧闭,露出落寞的微笑,平介能理解她的心情。丈夫的心并不在自己和孩子这里,这让她感到孤独和空虚。
“你丈夫和前妻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确切时间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十年前。”
“那这十年间他一直在给她汇钱吗?”
平介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钦佩之情,觉得他还挺有情有义。平介知道有些人虽然离婚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保证以后每个月要支付生活费和抚养费,但一年以后几乎没人能继续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她的意思是,近一两年来家里的经济状况才开始恶化了吗?“你丈夫没跟你提过这件事吗?”
“完全没有。”梶川征子因沮丧而垂下头。
“那个家比我们重要多了。”逸美阴沉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语气犀利。
“逸美!”梶川征子语带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