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滑雪缆车后,泽村略微加快脚步,追上走在他前方的杉江翔。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翔吃惊地转头。
“别那么吃惊嘛。”泽村露出微笑。“你状况非常好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翔并未马上回答,他那有一对长睫毛的双眼先是垂望地面,接着才望向泽村。
“总会有这种时候的,不是吗?”他的语调有些冷淡。
“你是指飞得特别好的时候吗?我可从来没遇过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太大的起伏。你总是稳定地跳出固定的距离。”翔以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说完后,再度迈步离去。不得已,泽村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翔的背影看起来无比倦怠。
今天杉江翔跳跃的模样,同样令泽村非常在意,有一种不断向上堆筑的压力。泽村总是自我摸索,藉此提高自己的跳跃实力,相较之下,翔感觉像是朝着某个清楚的目标,稳稳地不断提升实力。泽村心想,也许翔早在很久以前便一直在进步中。可能是他最近突然有明显的改变,自己才发现这个事实。
翔先跳,接着才换泽村跳。两人的跳跃距离一样。但泽村目前是处在巅峰状态。再过不久,恐怕就比不过翔了──在滑下落地斜坡时,这个不好的预感从他脑中掠过。
接下来坐滑雪缆车上山时,泽村在中间点下缆车。这里位于跳台旁,是指导员和教练观看选手跳跃情况的地方。
“怎么了,亮太。有甚么事吗?”见他走来,指导员滨谷询问。
“不,我有事想找有吉老师。”
泽村搁下滑雪板,朝当中的两名男子走近,那两人与教练和指导员有点距离,正在操作相机和计数器。其中一人年约三十五岁,嘴边留着胡须。另一人还很年轻,感觉弱不禁风。两人都身穿羽绒外套。
“老师你好。”泽村出声问候,留着胡须的男子应了一声“嗨”。另一名年轻男子则是微微点了个头。
“你还是一样状况不错。”
“没那么好啦。只是做做样子唬人而已。”
泽村来到两人身旁,往架设地上的相机窥望。
这名胡须男──有吉幸广,是在北东大学研究生物力学的助理教授。原本是以游泳法作为研究主题,曾发表过《游泳比赛中的甩臂型跳水之相关分析研究》这一类的论文。在某个机缘下,他对滑雪跳跃产生兴趣,于是在冰室兴产滑雪队的协助下,持续进行跳跃的相关研究。而且定期在练习场现身,记录冰室兴产滑雪队成员的资料。
泽村视线移开相机后,弯腰悄声道:
“我有件事想拜托老师。”
“甚么事?如果跟钱和女人有关,我可帮不上忙哦。”
有吉与身旁的年轻男子相视而笑。那名年轻男子是有吉的助理神崎。
“那种事我不会找你帮忙的。翔刚才的跳跃,你看过了吗?”
“杉江翔是吗?”感觉有吉的表情略微变得严肃。“他跳得不错。跟以前有很大的落差。”
“我从之前就很在意,他最近好像跳得特别好。”
“榆井死后,你认为自己的时代终于来临了,难怪会觉得紧张。”
“你可别开这种玩笑哦。今天早上,某份体育日报才暗指我们可能有这种动机呢。”
“难道没有吗?”有吉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今天早上我来这里时,吓了一大跳。当时我还心想,甚么时候滑雪跳跃变得这么热门呢?从以前那次札幌奥运以来,已许久不曾如此备受世人关注了。”
有吉朝跳台下努了努下巴,泽村跟着望向该处。一旁停了好几辆报社和杂志社的车,似乎也来了几家电视台的记者。警方应该也在,只是藏身在他们之中,没那么显眼。
“全都因为遭杀害的人是榆井。”泽村低语道。
“也许吧。”有吉转头望向机器。“对了,翔他怎样吗?”
“啊,差点忘了。”
泽村再次低头行了一礼。“我想请你也一并记录他的跳跃情形。”
“记录下来做甚么?”
“分析。”
“谁来分析?”泽村指着有吉的胸口。有吉见状,也指着自己问:“我?为甚么要分析?”
“有甚么关系嘛。我很在意这件事,你就稍微帮个小忙吧。”
“我说小亮啊。”有吉发出有点不高兴的声音。“我们的研究预算不足,所有活都得靠人工操作。如果这工作真那么轻松,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别这么说嘛!拜托您了。”泽村合掌向有吉拜托的时候,助理神崎叫了一声“啊,是杉江选手”。泽村就这样维持合掌拜托的姿势,转头望向跳台的方向。翔正滑下助滑坡。
他精准地掌握时机,奋力一蹬,就此冲向空中。以充分前倾的飞行姿势,消失在落地斜坡的前方。
“一百二十米。”在远处观看跳跃距离的工作人员,以扩音器报告成绩。
指导员和教练们也不禁发出“噢”的赞叹。
泽村望向有吉。他似乎也有点惊讶,嘴巴微张。
“拜托你。”泽村再次请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