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差点死了。
哪一次?
为什么他记不起来。
云永昼坐在床边,沉声道,「你们又去无启了。」
卫桓翻了个身,跟只小蚯蚓似的一拱一拱地到他跟前,自己主动地把脑袋搁在云永昼的腿上,舒舒服服枕着,直言道,「对啊,我去了。」说着他眼神瞟到别处,「你知道吗,纱华死了。」
云永昼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拨开卫桓额前的碎发。
「我本来想帮她护住妖魂,但是我护不住。」卫桓抓住云永昼的手,「她告诉我,招魂需要两方的代价,被招魂者会被动献祭,献出他最珍贵的东西。」他的眼睛望着云永昼,「你觉得我献出了什么。」
云永昼轻轻摇头,俯下身子吻了一下卫桓的额头。
「只要你回来了,那些都会回来。」
这也算不上什么宽慰的话,但是卫桓莫名宽心很多,「嗯,总有那么一天。」他侧转身子,手指顺着他衣服的褶皱一点点往上,他顺便又将景云妈妈的话告诉了云永昼。
「你说,会是谁篡改了檔案?我爸怎么也不可能带着山海战备军的人出任务。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永昼伸手揉开卫桓下意识皱起的眉,淡淡道,「这个任务是要对除妖师一族斩草除根,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杀光所有人,最后留下了一个遗孤。这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卫桓,如果是你,你看着自己的所有家人死于非命,许多年后,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復仇。
卫桓的视线忽然对上云永昼的,表情有些凝固。
云永昼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让你去找除妖师。」
照云永昼的话说,除妖师最后一个遗孤难道真的把他父亲当做带头杀害他全家的罪魁祸首?
卫桓的手发凉,「当年……七年前,我是怎么会死的那么彻底?」以他这种血统生命力强于大多数妖怪,说死就死,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经过。他看向云永昼,「那个除妖师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云永昼一直不太愿意去回忆那个时候,但他最终还是点头,「没错。」
卫桓一下子明白过来,误会九凤灭他全族的除妖师在七年前他支援边境峡谷的时候出现,帮助敌军将他彻底杀死,这前后的跨度这么多年,做局的未免太沉得住气。
「其实当年,我赶回去救你了。」云永昼忽然说。
卫桓愣住了,这件事云永昼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但是我没有能救到你,那个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你了。」
杀红了眼的云永昼赶去边境峡谷,到处血流成河,全都是九凤血的气味,几乎将他逼到崩溃边缘。他不仅没有来得及,甚至不小心落入陷阱之中。
身中四十九枚裂魂针,差一点保不住性命。
妖怪一旦裂魂,就再也就不回来,他用同样的招数一前一后对付了他们两个。但云永昼庆幸的是,重生之后的卫桓似乎没有被裂魂针所折磨,不然自己受过的这些苦如果再在他身上来一遍,他想也不敢想。
卫桓伸手抚上云永昼的脸,「然后呢?」
云永昼把情绪藏好,轻轻摇头,「我回去復命了。」
卫桓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那儿,瓮声瓮气,「我才不信。没准儿你就回家嚎啕大哭,然后预备给我守一辈子活寡,是吧小金乌。」
「你这张嘴。」云永昼拿他没办法,「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好。」
「为什么!」卫桓有些不满,抬头看他,「凭什么不让我说话?」
云永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好的不灵坏的灵。」
卫桓不满地撇了下嘴,坐起身子来,脑袋一歪盯着云永昼的脸,「帅哥,你最近忙什么呢?」
「大选要到了,还能有什么。」云永昼语气平淡,看卫桓还这样盯着自己,于是缓缓道,「看我做什么。」
卫桓眼珠子一转,摇起头来,「没什么,我就觉得你最近总有一种……」他犹豫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词儿,「韬光养晦的感觉。」
听他这么老神在在,云永昼挑了下眉,「韬光养晦……」他伸手捏上卫桓的脸,「等事情过去,我就可以专心养你了。」
「嘁,」卫桓翻了个白眼,「我养你还差不多,小金乌。」
「你是小朋友吗,这么多气。」
「闭嘴。我是大妖怪,你是小天鹅。」
第100章 日中则昃
公选日前夕, 作为金乌党派代言人的云永昼事务繁忙, 卫桓也回到山海,他第一时间和扬昇去往山海地下禁闭室, 看见谢天伐还在便放心些。不过清和不在, 卫桓觉得有些奇怪。
「他估计是去科研处了。对了, 你下一步怎么做?」扬昇问道。
卫桓抬头,天空中布满浅灰色的云霭, 仿佛蓄了一场磅礴大雨。
「从七年前的申援书查。」卫桓看向扬昇, 「七组当年只有我收到了那封申援书,上面不仅有政府军的军章, 还有山海战备军的印章。」
扬昇神色凝重, 「当年你父母都去世, 九凤一族在政府军的地位大不如前,如果说真的有之前和九凤有过瓜葛的仇家在当时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要是真是山海内部出的问题……」
卫桓接道,「要真的是在山海,最立不住的一点是, 我每天在山海, 照理说身份很难瞒住, 何况对方应该是心思非常缜密的类型,应该能看出来我不对劲,甚至发现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