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开了灯,走过去拉开窗帘,又把窗户也打开了,然后看着一地数不过来的啤酒罐,还有那瓶已经阵亡的昂贵的红酒,顿了下,喃喃道:「男孩子简单聚餐,很正常。那个,主任你先找个……能坐的地方坐一下,我去看看他俩是不是睡觉了。」
胡秀杰的表情明显受到了从业生涯以来最大的惊吓,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难以置信地问,「叶斯真的是跟何修一起回来的?」
「嗯。」叶爸犹豫了下,「你们校方不是一直说何修这个孩子多好多靠谱多正经吗,我这一看……」
叶爸话说到一半不好意思说了,胡秀杰脸色开始发青,「何修确实是特别好的孩子,今天的事……算了我跟你一起找他俩,可别已经跑出去玩了。」
叶爸嘆气,「这确实不好说,叶斯这孩子一直都……」
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叶斯的怒吼。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叶爸脸一白,立刻往洗手间走,「坏了,真喝多了。」
胡秀杰铁青着脸跟上,叶爸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浴缸里躺在一起的何修跟叶斯。
俩人都闭着眼,叶斯手放在何修肚子上,何修另一隻手攥着叶斯的手。
倒是没有什么想像中难闻的酒味,毕竟还是两个孩子,跟社会上那些喝多了酒到处撒野的中年糙汉还是有本质区别。但胡秀杰仍然感到震撼,叶斯还好,何修正儿八经地穿着校服衬衫躺在浴缸里的样子,胡秀杰做梦都没想到过。
叶斯继续吼:「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何修闭眼轻声接唱,「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
叶爸哎了一声,小声说,「何修唱歌比我儿子在调啊,有文艺范。」
胡秀杰用活鬼一样可怕的眼神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评论。
叶斯接,「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何修攥了一下他的手,轻声继续和,「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叶斯猛然睁开眼,「咱俩配合真默契啊!」
何修嗯了一声,也努力睁开眼,目光穿过叶斯,落在了背后的两个大人脸上。
两秒钟后,何修默默坐了起来,推了一把叶斯,「醒醒。」
「啊?」叶斯使劲睁着眼睛,「退潮了吗?」
何修看他一眼,「快上岸。」
叶斯先出了浴缸,何修在后面跟上。叶斯走到门口愣了下,看着叶爸,「合着是你来捞的我啊?」
「啊。」叶爸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秀杰深吸一口气,终于爆发,「你们两个在家里疯什么!高三了心里有点数没有?!还是学生,喝得躺在浴缸里撒酒疯!」
叶斯皱眉,「你好凶啊。」
「……」胡秀杰又吸一口气,「我跟你没法说!让你爸修理你!何修,你给我出来!」
何修嘆口气,「主任。」
「哟,原来这儿有个没太醉的啊。」叶爸笑了,指着何修,「没醉你跟着唱什么唱?」
何修有些无奈,「有点醉,但没叶斯醉的那么投入。」
叶爸嘿嘿嘿乐了好一阵,乐得胡秀杰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杀死,才伸手在自己儿子脑袋上搂了一下,「行了,看你这德性也没法家访了,赶紧洗洗进屋睡觉!」
叶斯就听明白了睡觉两个字,哦了一声,转身要往卧室走,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胡秀杰,犹豫了一下,「你是我妈吗?」
问题一出,胡秀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叶爸瞬间白下来的脸色。
「没见过你。」叶斯打了个哈欠,嘀咕道:「原来你长这样啊。」
「睡觉了儿子,走,爸跟你回屋。」叶爸扯出一个笑脸,搂着叶斯肩膀往里走。叶斯脚底下都打飘,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就觉得特别困,困得六亲不认。
爷俩进屋后没一会,叶爸出来了,顺手把门虚掩上。
「不好意思主任。」叶爸脸色有些沉重,「叶斯妈妈走得早,叶斯刚出生就……孩子要面子,怕大家觉得他不一样,所以我之前也没怎么太叮嘱学校这件事。」
胡秀杰沉默了一阵,「入学填表格的时候,叶斯是填了两个家属的。前两天校对资料时他联络人又只填你一个,我以为是他懒,还没来得及找他……怪我也没想到……」
叶斯爸爸哭笑不得,「填过两个家属?可能是拿我之前给他找的保姆的身份信息随便填的吧,这孩子有时候真的特彆气人。」
胡秀杰顿了顿,「等之后有时间我找他再聊聊,之前我对叶斯这个孩子也确实关注不够,我该跟您说对不起。」
叶爸闻言如释重负,「那就太谢谢了,主任,今天白跑一趟,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先送何修回学校。」胡秀杰嘆口气,又瞪了何修一眼,何修看着地板平静说,「我写检讨。」
「你知道就好。」胡秀杰气得咬牙切齿,「之前就是太惯着你。」
两人刚转身走了两步,里面卧室门又开了,叶斯躺在床沿上努力伸胳膊拉着门,指着何修乐,「蒜头王八。」
「嗯。」何修看着他,忍不住又挑起了嘴角。
叶斯指着他笑道:「我皮卡丘和你蒜头王八永远都是好朋友!」
何修眼神柔和下来,「嗯。永远都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