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哥端着一杯饮料送到里面,一个男生趴在桌上抽抽,像在哭。
叶斯看了两眼觉得眼熟,往旁边挪了挪,看清了脸。
这不是温晨嘛。大半夜的不敢回宿舍,在书店趴着哭,把实哥都哭懵了。
叶斯无语撇嘴,又扭头看了眼实哥。
刚才果然在装瘸,阿西吧。
第二天早上,叶斯踩着铃狂奔进教学楼,又踩着胡秀杰的叫骂声奔上三楼,一溜烟衝到后门。
何修正端着卷子站着,看他进来了有些无奈,往旁边让了下,叶斯撑着桌子一下子跳了进去。
「叶斯你怎么又迟到了。」老秦拿黑板擦拍拍讲台,带起一股粉笔灰,又把那玩意扔开,皱眉道:「昨天刚强调迟到的问题。你看看你,校服也不穿,眼睛都睁不开,头顶冒烟,昨晚干什么去了?」
「老师我熬夜学习了。」叶斯无精打采地说,感觉看讲台都有拖影,「你别磨叽了,我学得快要猝死了。」
前边的人压着声音偷乐,老秦气得瞪眼,「我要是信了你的邪,我都白当这么多年老师。」
他骂虽然骂着,还是伸手进包里掏了两块巧克力出来,让前面的人传给叶斯当早饭。叶斯刚接过来还没来得及撕开,老秦又说,「何修先坐下,叶斯先把你作文读了,清醒清醒再吃。」
哎。服了啊。
叶斯无奈,只好上书桌堂里一通翻,勉强把自己那篇只有38分的作文给拽了出来。
何修坐下,叶斯起立,两人错身的时候胳膊蹭了下,叶斯顺势低头看到了何修的作文。48分,也没比自己高哪儿去。
「念。」老秦严肃说,「底下人都听着,别犯困。」
叶斯嘆气,开始念自己的作品。
「《后悔》,作者叶斯。」
光是这一句就有人开始笑,叶斯在底下踹了一脚前面抖动的小胖,继续往下念。
「当我回忆以前的光辉岁月,其实也没什么后悔的事。就有一件令我耿耿于怀,给我上了斩草要除根这堂课。让我往后十年的打架生涯里再没阴沟翻过船,也比较少被找家长。」
底下哄堂大笑,那些趴在桌上睡的人全笑醒了,老秦拍了拍讲台桌,「笑什么笑?认真听!这是一个总起段,也有你们个别人学习的空间!「
台下笑得更大声。
叶斯平时作文都凑不出来八百字,但是这篇他写的挺多,主要是认真总结了那次放虎归山的教训,又写了一堆打架的启发。老秦听他念完教训那一段之后就让他坐下了,不敢让同学们再听到别的奇怪的东西。
班级里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老秦不得不打开了讲课的麦克风,说道:「我为什么让叶斯来念他的作文?一是这篇文章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以简短的记叙切入,后面清晰罗列论据和启发,结构很干净。而且这篇文章叶斯同学写了八百四十七个字!八百四十七啊,这说明什么?说明无论你是谁,只要你用心去揣摩题目,结合自己真挚的情感,八百字其实很好突破,怎么就有人只写了五六百就写不下去了呢?」
笑声快要淹没麦克风里的声音,老秦不得不拿没什么人用的教鞭抽了抽黑板,「行了,何修起来念作文。」
教室终于安静下来,老秦又说,「何修同学的作文结构清晰、行文流畅、用词严谨,是一篇非常优秀的高考议论文。让你们听这篇,一是日常学习,二是希望大家等会一起讨论这篇文的立意,为什么这么优秀的文章只拿了48分。
叶斯面无表情地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也不打哈欠了。
何修站起来,语气一如既往平静。
「《后悔》,何修。」
「我曾偏执轻狂地认为,自己知道人生的最优解是什么。那时如果有人问我后悔二字,我会回答,从未。」
叶斯后背一僵,还没完全化开的巧克力坚硬地划过喉咙,又甜又火辣辣地痛。他抬头看向何修,何修正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作文,黑眸深邃,睫毛遮下来,掩住了那双眼中暗涌的情绪。
看来这个哥比上一世早熟了一截啊。
叶斯心想,要不是问过沙雕,他真的要怀疑这个哥也是重生的了。
「每一种人生都有最优解,但世上有无数种人生。这是我后来的思考。」何修继续念下去,「在千万种人生之中,没有尝试过另一种可能,就没有资格狂妄定论无悔。」
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听何修念作文,还有人拿出笔记本记何修的几个关键论点,整理他的作文结构。
何修的作文念了五分钟,他坐下后同学们就开始活跃讨论了。有人说何修的作文独带一种大神的沉稳,还有人说立意确实有点怪怪的,说不上偏还是不偏。
叶斯没有参与讨论,他从书桌堂里扯出一张纸,在上面划了几个字推过去。
「你是不是有秘密。」
何修笔尖在纸上顿了下,「漫画书啊。你呢?」
纸条被推回来,叶斯看着那行字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那股熟悉感是哪来的。他看了何修一眼,拍拍自己鼓鼓的书包。
「昨天买了好多练习册,你帮我保密,我就不举报你的漫画书。」
叶斯写完之后觉得这段对话真他妈幼稚的可以。
但何修看了之后反而笑了笑,而后折起那张叶斯随手撕的不规则的纸,迭成掌心那么大,平平整整地夹进漫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