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罗看向了他, 他暗红色的眸子让特里萨内心一突。其实特里萨想过门罗成为死亡骑士后会如何, 比如说他叫他队长的时候他会说「别这么叫我了，我已经不是你们的队长了」, 或者干脆直接斩断身为人类的所有羁绊，变成六亲不认的态度……这些特里萨觉得都有可能。但他没想到门罗在无论是外貌还是气势都变了的情况下, 和他们说话的方式居然和从前相仿。
这理应是不可能的事情……成为魔族外貌上的改变只是最不重要的改变, 重要的是灵魂上的变化。这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不是那种我虽然变成了魔族但是我内心依然是善良的在最后一刻依然会放你们走啥的故事。
特里萨·雪莱面色变了好几次，脑子里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说话。」门罗说道。
「队长。」特里萨又叫了一声, 他声音有些干涩，「我……」
「你想的也是对的。」门罗却打断了他的话，他将目光投向向上吹着飓风的深渊，但特里萨觉得他的眸子比那深渊还要更加幽深，「你感到恐惧也是应该的。」
特里萨愣了下，原来门罗已经看穿他的想法了吗……魔族特有的天赋？
「不是魔族特有的。」门罗再次说出了特里萨的心声，他淡淡地说：「我以前也能看出来各种人的想法，但出于人类的道义和礼节不会点透罢了。」
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我以前是给包括你在内的那些人面子，现在不用给了。
特里萨突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低下了头。
「人类向来有诸多卑劣之处，你也不需要自责。」门罗似乎笑了下，他们已经走到离裂缝更近的地方了。这场交谈从头到尾他都淡淡的语气，感觉仿佛是在进行「今天晚上吃什么」的閒聊，而并非是这样敏锐的话题，「当然，我以前也是这样。」
「那你现在呢？」特里萨几乎脱口而出。
他这话说出口后周围的圣骑士们都静了下来，有几个担忧地看向特里萨，剩下的则注视着门罗。
「现在啊……」
门罗慢慢地重复。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笑，而是切切实实的笑。
他红色的眸子突然就暗了下去，变成了墨汁一般的黑，而且那黑色还在翻滚涌动着，就仿佛是粘稠的黑色雾气凝聚于他的眼珠中一样。
特里萨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掐住了，难以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门罗的下句话：
「……我现在可是比以前卑劣多了，也贪婪多了。」
特里萨顿时有了一种呕吐的欲望。这倒不是针对门罗的话语，而是门罗所散发出的恶意和黑暗的气息侵蚀着特里萨的身体和精神，让他感觉到了由衷的不适。
幸好门罗很快就恢復了那幅淡淡的模样，但接下来所有圣骑士们都不敢向他提越界的问题了。这队圣骑士中其中十个人想要留在下界，三个想要回去。
门罗点头，「我知道了。」而后他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应该知道现在不是閒聊吧。」
他没有多少感情的目光再次把众人看得心中一突。
「知道。」一个比较活泼的圣骑士赶紧说道，他是愿意留下来的一个。
「嗯，你们先回去吧，我和特里萨有事要说。」门罗继续说道。
圣骑士们得令走了，特里萨硬着头皮留了下来，老实说，他现在更害怕门罗了。
其他人走后门罗开门见山地说道：「他们可以留下，但你必须去人界。」
「为什么？」特里萨脱口而出。
「你父亲还活着。」门罗说，「所以你未来有背叛希尔的可能。」
特里萨愣了下。这样啊……然后他脑子里出现个新的想法，那个想法让他自己有点难以置信，但他觉得那也可能是真的，「除此之外，还有就是你对我父亲……」
「当然有怨恨。」门罗说。
特里萨沉默。
「且不说他手刃了诸多村民的事，单说他昔日告诉我说莫顿人的确是魔族那件事——我敬重他，我以为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再骗我了，所以我信任他。」门罗依旧用方才那淡淡的口吻说，「但我也知道我真正该仇恨的不是他。」
特里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握紧拳头，鬆开，又握紧，「队长。」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干涩，「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回到人界。」门罗说，「你需要在教会提高自己的位置，希尔需要一个内应。」
「……好。」特里萨轻声说道。
至此，门罗的小队都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02.
希尔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刚出炉的新鲜死亡骑士直接和自己以前的老相好们私奔了，我放在那里辣么大的一个门罗呢？辣么大的一个死亡骑士呢？这就跑了？」
旁边的哥尔德尼亚听得满心都是吐槽的欲望，「吾王，您的一些措辞似乎颇为不雅。」
而黑暗精灵阿尔布雷希特则义愤填膺：「真是太过分了！吾王！请允许我将他们都暗杀掉！而且听说他还摸您喉结了！我都没摸过！」
哥尔德尼亚客观地说道：「我怀疑你打不过他。……而且后者才是重点吧，阿尔。」
阿尔布雷希特大惊：「真的打不过？」他很爽快地无视了死亡骑士的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