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骁缩在电竞椅里,滑鼠一点一点地看着这场对局。
Close击杀Marshal。
Close击杀Gary。
Close击杀MO。
……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二分钟……
最后的团战比他想像中要长一些。
VIVI击杀越文乐。
他击杀了VIVI。
Gary击杀白才。
Close击杀Gary。
元泽和他同归于尽。
活着的只有Close。
FTW復活水晶爆破的那一秒,孤身站在峡谷里的狂战犹如远古战神,立在惨烈的战场,身后是破败的城池……
国亡将存,何其悲壮与无奈。
卫骁按下暂停键,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活着的Close。
站着的Close。
只有他一人的Close。
他心搅成一团,强压下去的懊悔翻涌上来。
说好不留他一个人,说好不拖他后腿,说好要做他配得上的队友,可是……
卫骁盯着屏幕,脑中浮现出的是独自站在FTW大厅,望着队友远去的Close。
十八岁的队长。
用年轻的肩膀扛起一切的队长。
冷硬的外表下比谁都温柔的队长。
他知道被留下的滋味,知道强撑着不能倒下的感觉,知道那种一旦垮了就一无所有的恐惧。
所以他心疼Close。
越了解越心疼。
越心疼越不舍得看他受丁点儿委屈。
哪怕知道这局比赛已经尽了全力。
可还是不想留他一个人。
这么好的Close,凭什么被留下。
『吱呀』一声。
训练室的门开了,卫骁一惊,关了视频。
门外站着披了件黑色睡袍的陆封,他领口敞着,修长的脖颈下是大片胸口,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越发冷白。
「五点了。」陆封皱眉,让本就生人勿进的气质更上一层楼,寻常人估计早就低头躲开。
卫骁不怕,他只是有些惊讶:「队长你还没睡?」
陆封:「醒了。」
他回去洗过澡就睡了,这会是醒了一觉,看到隔壁床没人,出来找他。
谁知推开训练室门,就看到卫骁缩在电竞椅里,抱着膝盖盯着电脑屏幕。
从陆封的角度,他不知道卫骁在看什么,但他看得到卫骁的神态——
好像要哭了。
见惯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冷不丁看到这样,陆封心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皱眉不是因为卫骁这么晚没睡,而是因为他这么伤心。
「怎么了?」陆封走过来,看他电脑。
屏幕上空荡荡的,没有游戏界面,也没有其他的。
卫骁不好意思说——他自己菜,跟不上队长,哪还有脸哔哔。
「没什么。」
陆封盯着他眼睛,顿了好一会儿,温声问:「……想奶奶了?」
能让卫骁这样的,只有他去世的奶奶了。
陆封还记得,拿着奶奶遗物的卫小小哭得有多凶。
卫骁:「……」
不提没事,一提他瞬间绷不住了。
他想奶奶,但刚才他不是在想奶奶,可陆封用这么温柔的声线提到『奶奶』二字,卫骁心中竖起的高墙瞬间坍塌,脆弱拥挤而出,霸占了他所有情绪。
陆封愣了:「别、别哭。」
他心疼得厉害,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卫骁绝对是那种不会哭的小孩,从小就没学会该怎么哭,所以只会流眼泪,无声无息得流,好像只需要自己难过,而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只有当哭声没用的时候,孩子才会把眼泪流给自己。
陆封将他拉入怀中,按在自己肩膀上:「……小小乖,不哭。」
卫骁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是奶奶写在日记里的话。
陆封心疼得不知该怎么是好:「没事的,以后FTW就是你的家。」
卫骁动了下,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畔:「队长……」
陆封后背神经紧绷,差点推开他。
卫骁声音温软:「FTW也是你的家吗?」
陆封微怔,半晌才低声道:「嗯。」
卫骁比他矮了半头,下巴刚好落在他肩膀上:「那我们是家人吗?」
陆封心猛地一跳,他道:「如果你想的话……」
卫骁立刻道:「我想!」
陆封轻吸口气:「那就不要哭了,以后我做你的家人。」
奶奶是不可替代的,但卫骁会这么难过,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没有家。
他明明有生身父母,却活得像个孤儿。
有家不能回的滋味,有时候比没有家还折磨人。
陆封明白。
卫骁枕在他肩膀上笑了下。
陆封:「……」
卫骁起来,看他:「那队长,我该怎么称呼你?」
看到熟悉的笑脸,陆封的心放鬆了些:「嗯?」
他惦记着卫骁,没太留意他说什么。
卫骁思考得很认真:「家人嘛,不就是爸爸妈妈和兄弟姐妹。」
陆封隐约猜到了。
卫骁眼睛完成月牙,满是戏谑道:「你是男的,又比我年长,所以只剩下爸爸和哥哥了。」
陆封:「……」
卫骁:「哥哥?」
陆队:「!」
卫骁又皱眉道:「不行,我爸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