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星期六。天空久违地展现出五月特有的明朗。这一天, 蚕室棒球场正在举行海陀虎与OB熊的周末比赛街道上催泪弹烟气仍然没有散去在野党正不顾与警察发生冲突的危险在仁川举行“改宪”大会。这一天也是自焚抗议的两名首尔大学生因全身烧伤在生死之间徘徊的第五天。那天我结束周六上午的课程,去市场买花。
阴暗狭窄的市场小巷里拥挤着许多破旧的餐馆。刚一进去, 排列整齐露出浑圆脚趾头的猪蹄像刚洗了个澡一样白白净净地微笑着的怦猪头还有油腻黑亮的牛肥肠映入我的眼帘。还有猪肉味、油炸食品刺鼻的食用油的味道不断刺激着我空荡荡的胃,令我不得不努力抑制呕吐。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我还没吃上午餐。别说是午餐算得上 吃食的就只有勉强喝下的一杯橙汁还是在学校小卖店里挤在孩子们中间买的。两天前嗓子开始无缘无故地发炎咽不下东西。不仅仅是嗓子发炎眼睛也变得通红应该是患上了眼疾。但是我觉得这种身体疼痛似乎是我应该承受的某种季节病甚至没有产生过去医院的想法。
花店在市场小巷的深处挤在年糕店和佐菜铺中间。因为采 光不好所以白天也开着日光灯鲜花像商场随处陈列的假花一样没有生气。
“您要找什么花 ”老板娘问道。
环顾着紧紧挤在小店里的鲜花竟然惊讶地发现我什么花都 不认识。别说是花名我到现在从没买过花准确地说我并不知道花在人类生活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一个个指过去问老板娘挨个告诉我满天星、石竹、绣 球、美人蕉、风信子之后有点抱歉地说“最近花价好像因为落尘涨了不少。”
“落尘”
“就是天上的放射能变成灰落下来。”
啊落尘。我看了一眼戴着厚镜片、看起来体弱多病的老板 娘。近日来电视新闻和报纸都在讨论苏联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说是切尔诺贝利恐怖的放射能可能会随着气流飘到朝鲜半岛的上空。但是韩国花价因此上涨也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最近是旺季花价也贵。下周不是有双亲节嘛。”老板 娘补充道。
仔细一看店里果然摆着许多火红的康乃馨。康乃馨我是认 识的。我从燃烧般火红的康乃馨中抽出一把。花苞像新生儿握住的拳头一样紧紧攥在一起,但仍有微弱的香气掠过鼻尖。一瞬间,我感觉到从胸膛深处蔓延开来的刀割般尖锐的疼痛。
一年前的今天孩子手里握的就是一束康乃馨。那天孩子 跟着妻子一起去市场似乎缠着妻子买了路边地摊上的康乃馨。在回家的胡同里2.5吨重的卡车压倒他的瞬间孩子柔嫩的小手里一直攥着那束康乃馨。我接到电话赶到急救室门口时眼睛红肿的妻子在走廊里一边哭手里一边死死抓着那束康乃馨如同握着一件绝对不能丢掉的东西。
“您要康乃馨吗”老板娘问道。
我让老板娘包了一把康乃馨和满天星还有一把石竹。
“给我已经绽放的吧。”看到老板娘专挑花苞我对她说道。
“要想插瓶里养的话这种花苞更好。盛开的花很快就会打 蔦儿的。”
“没事不是插在瓶里的。”
我看着女人用干瘦发青的手仔细包裹花束。
“因为落尘花都死了怎么办啊 ”老板娘把白色薄纸包着的 花束递给我说道。
“那您这生意就做不成了呗 ”
我的答案听起来似乎很没意思一直到我付完钱走出店门 时老板娘脸上仍是一副赌气的表情。我手里握着花束再次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剌鼻的油炸味、煮猪肉的气味中走出来。
老板娘虽然在担心放射能落尘会使地上所有的鲜花凋谢, 她却不知道在春天里怒放的一束鲜花的残忍。不仅是鲜花一切拥有生命的生物都很残忍。在过去的一年里这种想法一直困扰着我。一个孩子死了,而这个世界里却找不到任何痕迹。四季依旧更迭又一个春天开始了阳光又开始发烧一样温暖起来从教室的窗户向外看花粉像是从弹棉机里筛出来的棉尘一样白花花地弥漫在运动场上。还有吹到眼睛里的热辣辣的空气。闻到这种让人突然间迸发出喷嚏的混杂着催泪弹味道的空气时我明白又一个令人无比厌烦的五月来了这个念头令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走到大街上准备打车。街道上车流如川却没见到空车。 我跨进了行车道挥手拦车一边却在犹豫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其实打了电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妻子为了办追悼礼拜肯定会请教会的人到家里。可能现在已经聚集在家里了。
“今天早点回来。”早上出门时,妻子对我说“教会的牧师答 应要来了。约好了五点钟开始做礼拜你不要迟到啊。”跟往常一样妻子避开我的视线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不是说了别再弄这些事了吗”我提高了嗓音。妻子直视着我我看见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到底为什么呢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反对呢” “让今天就跟平常一样过去吧。礼拜什么的都很幼稚没什么用。” “不对我坚信那孩子会永生和复活只要我们不忘记他不停地为他祈祷。”虽然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