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得到。不过我不想借钱。第一步是借钱。下一步就要讨饭”
“穿得暖和点,老大爷,”孩子说。“别忘了,我们这是在九月里。”
“正是大鱼露面的月份,”老人说,“在五月里,人人都能当个好渔夫的。”
“我现在去捞沙丁鱼,”孩子说。
等孩子回来的时候,老人在椅子上熟睡着,太阳已经下去了。孩子从床上捡起一条旧军毯,铺在椅背上,盖住了老人的双肩。这两个肩膀挺怪,人非常老迈了,肩膀却依然很强健,脖子也依然很壮实,而且当老人睡着了,脑袋向前耷拉着的时候,皱纹也不大明显了。他的衬衫上不知打了多少次补丁,弄得象他那张帆一样,这些补丁被阳光晒得褪成了许多深浅不同的颜色。老人的头非常苍老,眼睛闭上了,脸上就一点生气也没有。报纸摊在他膝盖上,在晚风中,靠他一条胳臂压着才没被吹走。他光着脚。
孩子撇下老人走了,等他回来时,老人还是熟睡着。
“醒来吧,老大爷,”孩子说,一手搭上老人的膝盖。老人张开眼睛,他的神志一时仿佛正在从老远的地方回来。随后他微笑了。
“你拿来了什么?”他问。
“晚饭,”孩子说。”我们就来吃吧。”
“我肚子不大饿。”
“得了,吃吧。你不能只打鱼,不吃饭。”
“我这样干过。”老人说着,站起身来,拿起报纸,把它折好。跟着他动手折叠毯子。
“把毯子披在身上吧,”孩子说。“只要我活着,你就决不会不吃饭就去打鱼。”
“这么说,祝你长寿,多保重自己吧,”老人说。“我们吃什么?”
“黑豆饭、油炸香蕉,还有些纯菜。”
孩子是把这些饭菜放在双层饭匣里从露台饭店拿来的。他口袋里有两副刀叉和汤匙,每一副都用纸餐巾包着。
“这是谁给你的。”
“马丁。那老板。”
“我得去谢谢他。”
“我已经谢过啦,”孩子说。“你用不着去谢他了。”
“我要给他一块大鱼肚子上的肉,”老人说。“他这样帮助我们不止一次了?”
“我想是这样吧。”
“这样的话,我该在鱼肚子肉以外,再送他一些东西。他对我们真关心。”
“他还送了两瓶啤酒。”
“我喜欢罐装的啤酒。”
“我知道。不过这是瓶装的,阿图埃牌啤酒,我还得把瓶子送回去。”
“你真周到,”老人说。“我们就吃好吗?”
“我已经问过你啦,”孩子温和地对他说。“不等你准备好,我是不愿打开饭匣子的。”
①这些是加勒比海地区老百姓的主食。
“我准备好啦,”老人说。“我只消洗洗手脸就行。”你上哪儿去洗呢?孩子想。村里的水龙头在大路上第二条横路的转角上。我该把水带到这儿让他用的,孩子想,还带块肥皂和一条干净毛巾来。我为什么这样粗心大意?我该再弄件衬衫和一件茄克衫来让他过冬,还要一双什么鞋子,并且再给他弄条毯子来。
“这炖菜呱呱叫,”老人说。
“给我讲讲棒球赛吧,”孩子请求他说。
“在美国联赛①中,总是扬基队的天下,我跟你说过啦,”老人兴高采烈地说。
“他们今儿个输了,”孩子告诉他。
“这算不上什么,那了不起的迪马吉奥恢复他的本色了。”
“他们队里还有别的好手哪。”
“这还用说。不过有了他就不同了。在另一个联赛②中,拿布鲁克林队和费拉德尔菲亚队来说,我相信布鲁克林队。不过话得说回来,我没有忘记迪克·西斯勒和他在那老公园③里打出的那些好球。”
“这些好球从来没有别人打过。我见过的击球中,数他打得最远。”
①美国职业棒球界按水平高低分大联赛及小联赛两种组织,美国联赛是两大联赛之一,扬基队是其中的佼佼者。
②指另一大联赛,全国联赛。这两大联赛每年各通过比赛选出一个胜队,于十月上半在双方的场地轮流比赛,一决雌雄,名为“世界大赛”。
③指费拉德尔菲亚的希贝公园,是该市棒球队比赛的主要场地。迪克·西斯勒于年至年在该地打球。
“你还记得他过去常来露台饭店吗?我想陪他出海钓鱼,可是不敢对他开口。所以我要你去说,可你也不敢。”
“我记得。我们真大大地失算了。他满可能跟我们一起出海的。这样,我们可以一辈子回味这回事了。”
“我满想陪那了不起的迪马吉奥去钓鱼,”老人说。“人家说他父亲也是个打鱼的。也许他当初也象我们这样穷,会领会我们的心意的。”
“那了不起的西斯勒的爸爸可没过过穷日子,他爸爸象我这样年纪的时候就在联赛里打球了。”①
“我象你这样年纪的时候,就在一条去非洲的方帆船上当普通水手了,我还见过狮子在傍晚到海滩上来。”
“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