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费克里,但是她还不知道怎样写。
有时,顾客和店员都走后,她觉得世界上只有她和a.j.两个人。任何别的人都不如他那样真实,别人只是不同季节所穿的不同鞋子,仅此而已。a.j.不用站在椅子上就能够摸到墙纸,能够边讲电话边操作收款机,能够把重重的一箱箱书举过头顶,能够使用长得让她难以相信的单词,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谁能跟a.j.费克里相比?
她几乎从来不会想到自己的妈妈。
她知道她的妈妈死了,她也知道死就是睡着后再也不会醒来。她为她的妈妈感到很可惜,因为不会醒来的人就不能在早上下楼去书店。
玛雅知道她的妈妈把她留在小岛书店,但是也许每个小孩在某个岁数都会遇到这种事。有些孩子被留在鞋店,有些被留在玩具店,还有些被留在三明治店。你的整个人生都取决于你被留在什么店里。她可不想生活在三明治店。
后来,等她再长大一点后,她会更多地想起她的妈妈。
晚上,a.j.换好鞋子,然后把她放进婴儿车。这辆车坐进去有点紧了,不过她喜欢坐车出去,所以她尽量不抱怨。她喜欢听到a.j.的呼吸声,喜欢看到世界从身旁飞速掠过。有时他唱歌,有时他给她讲故事。他告诉她他曾经有本名叫《帖木儿》的书,这本书有书店里所有的书加起来那么值钱。
“《帖木儿》。”她说,她喜欢这个不解之谜和那些音节的音乐性。
“你就是这样有了你的中间名。”
夜里,a.j.让她上床睡觉并给她掖好被子。她虽然很累了,但还不想睡觉。a.j.要想劝她睡觉,最好的做法就是给她讲个故事。“哪个故事?”他问。
他一直在唠叨让她别选《怪物就在结尾处》,所以她为了让他高兴而选了《卖帽子》。
她以前就听过这个故事,但是听不明白。这个故事讲的是有一个人卖五颜六色的帽子,他打了个盹,帽子就都被猴子偷走了。她希望这种事永远不要发生在a.j.身上。
玛雅皱着眉头,紧紧地抓着a.j.的胳膊。
“怎么了?”a.j.问。
猴子要帽子干吗?玛雅纳闷。猴子是动物。也许就像戴假发的熊是妈妈一样,猴子代表别的什么,但是是什么……?她有想法,可说不出来。
“读。”她说。
有时,a.j.请一位女士来书店大声读书给玛雅和其他孩子们听。那个女人做手势,脸上很多表情,为了取得戏剧效果,声音抑扬顿挫的。玛雅想告诉她让她放松。她习惯了a.j.的读书方式——柔和而低沉。她习惯了他。
a.j.读道:“……在最上面,是一摞红帽子。”
图画上是一个戴着好多顶色彩鲜艳的帽子的人。
玛雅按住a.j.的手,让他先别翻页。她扫了一眼图画,又看看那页字,然后再看图画。突然她明白了“r-e-d”就是“红色”,就像她知道自己名叫玛雅,a.j.费克里是她的爸爸,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是小岛书店一样。
“怎么了?”他问。
“红色。”她说。她抓起他的手,把它拉过来指向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