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蛋糕了。
妈妈说:“要我把它放进你的餐盒吗?”
“要,谢谢。”
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把蛋糕放在里面。她又切了两片面包,在上面抹了油脂,洒了点儿盐,也放进了铁盒里。所有矿工都带这种铁餐盒。如果他们把吃的用布裹着带到地下,不等到上午的小休就会被老鼠吃光。妈妈说:“等你把工资带回家,你的餐盒里就会有一片煮培根了。”
一开始比利的收入不会太多,但总能为家里补贴些开销。他不知道妈妈能允许他留多少零花钱,最终他能不能攒下足够的钱买辆自行车,世上再没有他更想要的东西了。
艾瑟尔在桌边坐下。爸爸问她:“大宅里面怎么样?”
“很好,很安静,”她说,“伯爵和公主在伦敦参加加冕礼。”她看着壁炉上的钟,“他们马上就该起床了,要早早赶到修道院去。她会不高兴的,她不习惯早睡早起,但她不能在国王的庆典上迟到。”伯爵的妻子碧是位俄国公主,十分尊贵奢华。
爸爸说:“他们应该想要前排的位置,这样他们就可以看清表演了。”
“哦,那不行,不能想坐哪儿就坐哪儿,”艾瑟尔说,“他们准备了六千把红木椅子,都特别做了记号,把来宾的名字用金字写在椅背上。”
外公说:“那简直是浪费!这些椅子用完以后他们怎么处理呢?”
“我不知道。也许每个人会把它们带回家做纪念。”
爸爸干巴巴地说:“告诉他们把多余的送给我们一把。我们这儿只有五个人,可你妈已经没椅子坐了。”
爸爸在开玩笑的时候,心里可能正在生气。艾瑟尔一下子站了起来。“哦,对不起,妈妈,我没想到。”
“你快坐那儿吧,我忙得坐不下来。”妈妈说。
时钟敲了五下。爸爸说:“最好早点儿去,儿子。既然下了决定,就要做下去。”
比利十分勉强地站了起来,拿起他的铁餐盒。
艾瑟尔又吻了他一下,外公握了握他的手。爸爸给了他两根十五厘米的铁钉,钉子已经生锈,有点弯曲。“把这些放在你裤子口袋里。”
“这是干吗?”比利问。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爸爸笑着说。
妈妈递给比利一只约一升的螺旋盖瓶子,里面装了加牛奶和糖的凉茶。她说:“好了,比利,你要记住,耶稣永远伴随着你,哪怕在井下也一样。”
“是,妈妈。”他看见眼泪在她眼圈里打转,连忙转过身去,怕自己也被弄得哭哭啼啼的。他从挂钩上拿下他的帽子。“我走了。”他说,好像他不过是去上学一样。他迈出了大门。
这个夏天一直很热,阳光也很充足,但今天阴沉沉的,甚至像要下雨。汤米靠着墙站着,等待着。“哎,比利。”他说。
“哎,汤米。”
他们并肩沿着街道往下走去。
阿伯罗温以前曾是一个小集镇,为周围的山民提供便利,这是比利在学校学到的。从威灵顿街的顶头,你可以看到古老的商业中心,还有牲畜市场敞开的围栏、羊毛交易所的大楼,以及一座圣公会礼拜堂,所有这些都在欧文河的一侧,那条河比溪流还小。现在,一条铁路线就像一道伤口切过小镇,在矿井口附近终止。矿工们的房子一直延伸到山谷的斜坡上,数以百计的灰色石头房屋都有着深灰的威尔士板岩屋顶。这些房子沿着山势呈蛇形排列,较短的街巷穿插在长排房子之间,继而伸入谷底。
“你要跟谁一块干活?”汤米说。
比利耸耸肩。新来的孩子都会分给一位煤矿董事的助理。“没办法知道。”
“我希望他们把我分到马厩去。”汤米喜欢马。矿上大概养了五十匹矮种马。矿工装满道车后,就由这些马沿着铁轨拉上来。“你想干什么样的工作?”
比利希望他们不会让他干太重的活儿,他年纪小,还没什么的体力。但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给道车上油。”他说。
“为什么?”
“好像挺轻松的。”
他们经过学校,昨天他们还是那里的学生呢。那是一座维多利亚式建筑,带着教堂那样尖尖的窗户。它是由菲茨赫伯特家族创建的,校长总是乐此不疲地提醒学生这一点。伯爵还任命了教师,决定课程的安排。墙上挂着描绘战争胜利的油画,英国的庄严伟大是其一成不变的主题。每天的头一节课是诵读《圣经》,教授英国圣公会的严格教义,尽管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来自非国教徒家庭。学校还有个管理委员会,爸爸就是里面的成员,但委员会除了提建议以外没有其他权力。爸爸说,伯爵对待学校就像对待他的私人财产一样。
最后一个学期,比利和汤米学了采矿原理,女孩子们学习缝纫和做饭。比利惊奇地了解到脚底下的大地是由不同种类的土层组成的,就像一叠三明治一样。煤层——这个字眼他一直听人说起,但并没有真正明白它的意思——就是其中的一层。老师还告诉他,煤炭是枯叶等植物性物质经过几千年的积累,再经过上面的土壤紧压后形成的。汤米——他的父亲是个无神论者——就说,这证明了《圣经》是不正确的。但比利的父亲说这只是其中一种解释。
这个时间学校还没人,操场显得十分冷清。让比利感到自豪的是,他已经把学校抛在了后面,尽管他内心还是有点儿希望自己能回到那里,而不是下矿井。
当他们走近坑口的时候,街道上早已满是矿工了,每个人都带了一个铁餐盒和一瓶茶水。他们穿的衣服都一样,都是那种一到工作场所就脱掉的旧外套。有些煤矿很冷,但阿伯罗温的是热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