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岳觉得自己作为伴读,有责任为九皇子解围,他连忙道:「九殿下武艺出众,连我二哥都赞他天生神力,有如项羽再世……」
「项羽再世又如何?」秦秾华抬起眼眸,淡淡道:「难道这次要自刎在金沙河边吗?」
武岳背脊一凉,这才想起面对的是忌讳颇多的皇族,他刚想跪下请罪,却见玉京公主的目光看着沉默不语的九皇子。
原来她是在对秦曜渊说话。
武岳不由鬆了口气,却再也不敢大大咧咧说话了。
「渊儿,今日武岳也在,正好。」秦秾华放下手中兵书,说道:「我问你,为何你的经义和军略两课缺勤率这么高?」
武岳下意识看了秦曜渊,他玩着手中的小刀,垂眸不语。
作为一名合格的伴读,武岳硬着头皮正要顶罪:「我……」
秦曜渊打断他的话,开口道:「不想去。」
武岳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九皇子刚过了变声期的声音如此沉稳可靠!
对一个皇子伴读来说,还有什么比不要伴读接锅顶罪的皇子更好?
武岳险些热泪盈眶,他下定决心,华学开学那日,他一定要起个大早,亲自去二郎烧饼排队,买个日限量一百个的牛肉烧饼送给殿下!
秦秾华不急不怒,冷静问道:「为何不想去?」
小刀深深插进木柱,一点黑色的蚊子翅膀露在外边,卑微,渺小,令人厌恶。
秦曜渊看着,忽然想起那隻纹路清晰,透着金光的蜻蜓。
他无端失落,出口的声音也越发冰冷:「……就是不想去。」
「不想去,总有不想去的理由。」秦秾华说:「是想睡懒觉,还是觉得教员讲的不好?」
「……你懂不就好了。」他避开她的视线。
水榭里半晌没有声音。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那我要是不在了呢?」
咚——
小刀深深插入木柱,连一点儿刀身都看不见了。
秦曜渊面色冰冷,难看至极。
武岳如坐针毡,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使劲儿望着远处,恨不得化为一隻无人注意的蚂蚁,飞快消失在地缝里。
苍天啊,他到底是吃了什么劣质蒙汗药,要在一炷香前挥舞双手天真无畏奔来?
他左看右看,觉得无论是路边的野草还是假山后的白鹅,都要比他自在百倍……等等,武岳瞪大眼睛,假山后怎么有鹅?
他伸长脖子,不仅在假山后看见一隻鹅,还看见一个穿石榴裙的少女,她蹲在地上,抱着双膝,不知和白鹅说着什么,神色一会嗔一会喜,活泼生动,率真可爱。
看她身上精美服饰,应该不是宫女。
武岳一时忘了水榭里正在发展的矛盾,眼睛不由自主跟着假山后的少女走,看着她对大鹅怒气冲冲,看着她和大鹅重归于好,看着她把大鹅举高高——
然后,猛地抛向遇仙池。
武岳:???
大白鹅像白色蹴鞠似的,在惨叫声沉甸甸地砸入离水榭不远的水面。
一声闷响后,水花激烈四溅,大鹅惊慌地扑腾,用难以言喻的泳姿在水中浮沉,与此同时,中气十足的一声喊声从假山后传来。
「鹅子!」
现在,水榭里的三双眼睛都看向了假山方向。
鹅在池水里拼命扑腾,惊恐地高声求救:「鹅鹅!鹅鹅!」
人在假山后高声呼喊,专心地演独角戏:「鹅子!你在哪儿?听到了就回答一声!」
肥嘟嘟的大白鹅在水里伸长了脖子,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声:「鹅鹅鹅——」
红裙少女走出假山,视线只在扑腾的鹅子身上停了一刻就移向水榭。
「……你也在这?」
秦辉仙拖长语调,似乎十分不待见眼里的人,脚步却和表情截然相反,又轻又快地迈进水榭。
「八妹是来遛鹅的?」秦秾华笑着问道。
一听这称呼,武岳立即从石凳上起身,等着对方注意到自己时再行问安。
秦辉仙拧着眉头,没好气道:「你看我像是遛鹅的吗?」
武岳看向还在池子里扑腾的鹅,心想:确实不像……
他忍不住开口:「你的鹅好像不会游泳……要不要派个人,把它救上来?」
秦辉仙不耐烦道:「救什么救,你见过不会游泳的鹅吗?」
武岳:「……」
这不是就见到了么……
秦辉仙这才注意到说话的人,她看了武岳两眼,狐疑道:「……这谁啊?」
「广威将军府的四公子,九弟的伴读。」秦秾华笑道。
「……哦。」秦辉仙得到解答,面上疑色消失。
武岳刚抬手准备向她行礼,秦辉仙开口:「你走吧。」
武岳:???
「看什么看?留下来等我请你吃饭?」秦辉仙皱眉。
「不敢不敢……我这就走……」
「武四公子,坐下吧。八妹在和你开玩笑呢。」秦秾华笑道。
武岳这下才是真真正正体会到什么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八公主那眼神,分明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啊!
秦秾华又让他坐下,武岳看了眼脸色不虞的八公主,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此刻,他多么想去陪伴水里扑腾的鹅子。
太阳升高后,气温也逐渐起来了,武岳喝光了一壶茶,终于等来唠完嗑的广威将军,迫不及待地拔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