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得已才出来干活的。”
菲利普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她那个阶层的人都喜欢装出体面的气派,而她也就采用这样的托词来避免挣钱谋生的耻辱。
“我家也有一些有钱有势的亲戚朋友。”她说。
菲利普微微一笑,被米尔德丽德注意到了。
“你笑什么?”她迅速问道,“你不相信我讲的是实话?”
“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菲利普回答说。
米尔德丽德用怀疑的目光望着菲利普。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要向菲利普夸耀一下自己昔日的荣华。
“我父亲常年备有一辆双轮马车,家里雇有三个男仆、一个厨师、一个女仆,还有一个打杂的短工。我们经常栽种美丽的玫瑰,打我们家门口经过的行人经常站住脚,打听这是谁家的住宅,说那些玫瑰真美。当然啰,我不得不跟店里那些姑娘厮混在一起,实在不大体面,我可不习惯跟那个阶层的人接触,所以有时候,我真想歇手不干了。店里的活儿我倒并不在乎,你可别这样想我;问题主要在于我不得不跟那个阶层的人厮混在一起。”
他们面对面地坐在车厢里,菲利普同情地听着米尔德丽德所说的话,心里十分快·活。她的天真幼稚,不仅使他感到有趣,而且也有所触动。米尔德丽德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菲利普心里暗想,要是能吻一下她的下巴尖,自己准会感到心欢意畅。
“你一进我们的店门,我就看出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上流绅士。你父亲是个专业人士吧?”
“他是个医生。”
“凡是专业人士,你总能马上认出来。他们身上总有一些不寻常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是一看就知道了。”
他们一块儿从车站出来,朝前走去。
“嘿,我想请你再陪我去看一场戏。”他说。
“我无所谓。”她说。
“你就不能说一声你很想去吗?”
“为什么要那么说?”
“没有关系。咱们定个日子。星期六晚上你看行不行?”
“行。”
他们又做了进一步的安排,接着不知不觉地已来到米尔德丽德所住的那条街的拐角上。她朝菲利普伸出手来,菲利普握住了。
“嘿,我真想就叫你米尔德丽德。”
“要是你喜欢,就这么叫吧,我不在乎。”
“你也叫我菲利普,好吗?”
“要是我想得起来的话,我就这么叫你。但是称你凯里先生似乎更自然些。”
菲利普轻轻把她朝自己的身边拉去,但是她却往后一仰。
“你要干什么?”
“难道你不愿在分手之前亲我一下?”他低声说。
“你真放肆!”她说。
米尔德丽德猛地把手抽回,匆匆地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菲利普买好了星期六晚上的戏票。那天不是米尔德丽德早下班的日子,因此她没时间赶回家去更衣,但她打算早上随身带件外套,下了班就在店里匆匆换上。要是碰上女经理心情好,说不定会让米尔德丽德在七点钟就下班。菲利普答应七点一刻就开始在点心店外面等候。他焦急不安地期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因为他觉得看完戏后,在搭乘马车从戏院去火车站的途中,米尔德丽德会让他吻一下的。这种交通工具为男人伸手搂住姑娘的腰肢提供了各种便利(这是马车比现今的出租汽车优越的地方);光凭这种乐趣,晚上看戏的花销就也值了。
可是到了星期六下午,就在菲利普进店吃茶点、想进一步确定晚上的约会时,碰上了那个蓄漂亮小胡子的男人从店里走出来。菲利普现在知道他叫米勒,是一个入了英国籍的德国人,已经在英国住了好多年,连自己的名字也英国化了。菲利普以前听过他说话,尽管他说的英语流利、自然,但是语调仍跟土生土长的英国人不大一样。菲利普知道他正在跟米尔德丽德调情,因此对他十分妒忌,但是看到米尔德丽德生性冷淡,他感到几分慰藉,而另一方面又有些苦恼。他心里暗想,既然米尔德丽德不易动情,他的对手的境况就也不会比他强。不过这会儿,菲利普的心直往下沉,因为他立刻想到,米勒的突然出现可能会影响他几天来所热切盼望的这次出游。他走进店门,心里忐忑不安。那个女招待走到他跟前,问他要些什么茶点,不一会儿就端来了。
“十分抱歉,”她说,脸上确实露出几分难过的神情,“今天晚上我实在去不成了。”
“为什么?”菲利普说。
“别为这点儿事就铁板着脸,”她笑着说,“这又不是我的过错。我姨妈昨晚病倒了,今晚又遇上女仆放假,所以我得留在家里陪她。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对吧?”
“没关系。让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你已买好票了,浪费了多可惜。”
菲利普从口袋里掏出戏票,有意把票子撕了。
“你这是干什么?”
“你该不会认为我独自想去看那种糟不可言的音乐喜剧?我只是为了你才坐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