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安吉拉,我猜你从没听说过艾德娜·帕克·沃森。

你年龄太小了,大概不知道她辉煌的舞台剧生涯。而且,她在伦敦的知名度一直比在纽约的知名度高。

巧的是,见到艾德娜之前我听说过她——但仅仅是因为她嫁给了一个叫亚瑟·沃森的帅气英国电影演员,这个人最近在一部叫《正午之门》的英国战争烂片里演了个万人迷的角色。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他们的照片,所以我对艾德娜是很熟悉的。因为艾德娜的老公才知道她这个人——这有点不厚道。到目前为止,她是两个人中演技更好的那个,也是更会做人的那个。但现实就是这样。他的脸蛋更好看,在这个浅薄的世界里,漂亮的脸蛋就意味着一切。

如果艾德娜拍电影,情况也许会有所改观。这样一来,也许她在有生之年会更加名声大噪,甚至现在还会被人铭记——就像贝蒂·戴维斯或费雯·丽那样,她们都是跟她同时代的人。但是她拒绝为摄像机表演。她并不缺少机会——好莱坞多次去敲她的门,但她不断地拒绝着那些电影制片大腕,不知怎的在这件事上从没丧失过毅力。艾德娜甚至连广播剧都不接,因为她坚信人类的声音在被录下来之后,一些重要且神圣的东西就丢失了。

不,艾德娜·帕克·沃森是个纯粹的舞台剧演员,而舞台剧演员的问题在于一旦他们离开了舞台,他们就被遗忘了。如果你从没见过她在舞台上表演,那么你就不会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厉害,这么有吸引力。

不过,她是萧伯纳最喜欢的女演员——这会给她加分吗?他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那就是她饰演的圣女贞德是最权威的版本。他这样描写她:“那张熠熠生辉的脸,从盔甲中探出——谁不会追随着她进入战场,哪怕只是为了去凝望她呢?”

不,即使这话也没有让人明白她有多厉害。

我会尽我所能,用自己的话把艾德娜描绘出来。在这里先跟萧伯纳先生道个歉。

我在一九四零年九月的第三周遇到了艾德娜和亚瑟·沃森。

和许多来了又走的客人一样,他们造访莉莉剧院也不是事先规划好的。他们来得很急,而且出了不少状况,甚至比我们平时出的状况还要多。

艾德娜跟佩格是老熟人了。她们是一战时在法国认识的,后来成了关系很铁的朋友,虽然她们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面了。然后,一九四零年夏末,沃森夫妇来到了纽约,以便艾德娜跟阿尔弗雷德·伦特 一起排练新的舞台剧。然而,大家还没来得及背台词呢,剧的投资就没了,所以这部剧一直没能成形。但沃森夫妇还没来得及坐船回英国,德国就开始了对英国的轰炸。德国才进攻了几周的时间,沃森夫妇在伦敦的房子就被德国空军的炮弹夷为了平地。彻底毁了。一切尽失。

“肯定都碎成火柴棍了。”佩格是这么形容的。

于是,艾德娜和亚瑟·沃森被困在了纽约。他们被困在了荷兰雪梨酒店 ,在那里当难民真不赖,但是他们付不起钱继续住在那里,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工作。他们是被困在美国的艺术家,没有薪水,无家可归,也没法安全地回到他们那个已经被层层包围了的祖国。

佩格通过戏剧圈的小道消息得知了他们的困境,于是——当然了——就让沃森夫妇来莉莉剧院住。她许诺说他们需要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她还说,如果他们需要挣钱,而且也不介意屈就,她甚至可以给他们安排一些角色。

沃森夫妇怎么可能拒绝呢?他们还能去哪儿呢?

于是他们就搬了进来——这也是战争第一次正面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入秋不久后某个凉爽的午后,沃森夫妇来了。

他们的车开过来的时候,我正好站在剧场外面跟佩格聊天。我刚从劳特斯基那儿买完东西回来,提着一袋子裙衬,我需要用这些东西缝补一下我们舞蹈演员的“芭蕾服”。(我们正在演一部叫《起舞吧,杰姬!》的剧——讲的是一个街头小乞丐被一个年轻漂亮的芭蕾舞演员的爱拯救,弃暗投明的故事。我的任务是尽量让莉莉剧院那些肌肉发达的舞蹈演员看上去像是一群顶尖的芭蕾舞者。我在戏服上已经尽力了,但舞蹈演员还是会不停把裙子扯坏。我猜是迷迷糊糊舞跳得太多了吧。现在该修补一下戏服了。)

沃森夫妇到来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小小的骚动,因为他们的行李特别多。他们坐的那辆出租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车,上面装着剩余的行李箱和包裹。当时我就站在人行道上,我看到艾德娜·帕克·沃森下出租车的架势,就像她是从豪华轿车里出来一样。她瘦瘦小小的,髋部很窄,胸部很平,穿着我在女人身上见到过的最有型的衣服。她穿着一件孔雀蓝的哔叽夹克——双排扣的,两列金纽扣在前襟的位置一字排开——高高的领子边缘装饰着金色穗带。她的深灰色裤子是量身定做的,裤腿微喇,漆光黑的翼尖鞋看上去跟男鞋几乎没什么两样——除了那个优雅又女人味十足的小鞋跟。她戴着玳瑁色的太阳镜,黑色的短发被打理成了颇具光泽的波浪卷。她涂了红色的口红——红色的深浅度刚刚合适——但没有化其他的妆。她斜戴着一顶简约的黑色贝雷帽,俏皮得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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