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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泳:我1981年生人,今年三十一。
女孩:你是老刘的儿子吧?
刘泳:有可能。这样,这么闲聊总是差点意思,我相信你知道我不是骗子,我也相信你肯定跟我有点交集。我住在朝阳区阳光上东22号楼2单元5楼3。你要是方便,你过来一趟,我和老饶都不是北京人,都没回家,在这儿搭伙过年,你要是愿意,请你过来,有酒,一起守夜。
沉默。
女孩:我没兴趣,你们俩自己玩吧。
忙音。
饶玲玲说,困了,我得走了。刘泳说,留下帮我做个见证。饶玲玲说,说实话,我很欣赏你,我们也是挺好的搭档,但是我们真没有那么熟。刘泳说,所以你是见证人的最好人选。刘泳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拿着一块带血的布。刘泳说,这是我爸当时穿的工作服的衣领子,烧之前,我偷偷把衣领子剪下来,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上。后来我一直跟我爷爷奶奶住,我爷在我高考那年死了,夏天,搬了个大西瓜回家,心脏病突发死在院子里,西瓜倒没有摔碎,滚到墙角。我当时住校,这是我奶后来告诉我的。过了五年,我奶死了,死在炕上,她那时已经糊涂了,我在旁边,她把我当做我爸,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长时间去哪了。也不赖她,我和我爸长得确实像。这些事情我没跟人说过,你说我们俩不熟,我们现在也许熟了一点,如果你也这么觉得,我请求你留下来,帮我把这件事情弄明白。饶玲玲想了想说,我陪你等到天亮,也别天亮,万一阴天下雪天不亮不好说,我陪你等到早晨七点,如果这女孩儿没来,我也没有办法,我不是你老婆,不能一辈子在你屋子里待着。刘泳说,好,你想再喝点吗?饶玲玲说,不喝了,你给我找件外套,冷。刘泳把自己的薄羽绒服给饶玲玲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一副新的一次性拖鞋和一副跳棋。刘泳把拖鞋放在门口,坐回来说,没事儿干,玩会跳棋吧,有时候我自己跟自己玩,你要红的要绿的?
刘泳的这间公寓位于朝阳区的南面,地势略高,房间面积大概九十几平,两室一厅,他已租了两年。家具都是自己买的,北欧风格,简单,硬朗,且无一不是米黄色,件数也不多,茶几,电视柜,餐桌,四把椅子。客厅里只有电视是黑色的,不过连电源线都没有连。卧室在南,书房在北。书房四个立式书柜,一个长方形书桌,从这头到那头,顶到了窗户底下,地下也满是书,有的书里夹着纸条。靠着北墙,放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写一点也许跟小说有关的提示性的东西,此时小黑板上写着:匕首/少年L/开枪的是人,提供子弹的却是上帝。
楼道悄无声息。刘泳下起棋来全神贯注。有时候会用手摸一下下巴,大部分时候双手支在桌子上,头垂直于棋盘,呼吸均匀。大概是凌晨两点半左右,楼道里的电梯门开了,随后是脚步声。脚步停在门前,等了几秒,手在敲门。刘泳说,你别动,一会下完。此时他的绿色棋子,已经有半数进入到饶玲玲的本营,而饶玲玲的黄色棋子,昏昏欲睡,如一条长蛇,都在路上。
女孩穿了一件黑色帽衫,挺瘦,但是也挺结实。
“撂下电话我就睡着了,睡醒了想起有这么一个事儿。”女孩说。
“把鞋搁这儿,这拖鞋是你的。”刘泳说。
“你家挺热,你是饶玲玲?”
饶玲玲有点不知该说啥,从没遇见这样的人。她挺想生气,给她一个白脸子,但是发现自己的气已经消了。不管怎么说,小说写得不错。
饶玲玲点头说,坐吧,喝什么?
女孩从怀里拿出一瓶白瓶牛二,52度,你们喝得惯这个吗?
她没化妆,黑色短发,脸很小,白白的。尖下颌,冷丁一看以为是高中生,仔细一看眼睛,也许超过三十岁,或许比刘泳还要大一点。那是一双常年没有休息好的眼睛。
三人落座,刘泳刷了三个玻璃杯,女孩(姑且还是称为女孩吧)和饶玲玲坐对面,他坐中间。玩跳棋呢?女孩说。她的面前摆着刘泳的棋子。刘泳说,打发时间,等你。女孩说,你咋知道我一定会来?刘泳说,感觉吧,你打车的钱,我可以给你。女孩说,给你省了。我离你不远,走过来的。刘泳说,你住附近?女孩说,不是附近,是一个小区,我住你旁边那栋,和另一个女孩合租,刚搬进来。你能不能干了?养鱼?两人干了一杯牛二。刘泳说,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干什么的,小说写得很好,过去写吗?女孩说,我那也叫小说?就是闲着没事儿胡编乱造,当时叫了外卖,正吃大米饭,就署了名叫米粒。我啊,常年混在剧组,什么都干,剧务,美工,副导演,编剧,最近还当了几次演员。刘泳说,什么电影,我们看过吗?女孩说,肯定没看过,都是小制作,特矫情那种。我问你,你家有饺子吗?我来不为别的,过年想吃顿饺子,你有吗?刘泳说,速冻的行吗?女孩说,生的我都能吃一盖帘儿,就想这口了。饶玲玲说,我去煮吧,你们聊。刘泳说,冰箱左边那个门,第二层,厨房的灯在那。女孩说,你俩两口子?饶玲玲扭头说,两口子他告我灯在哪?女孩张口喝了半杯酒,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