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句外行话,因为雇凶杀人什么的毕竟是你的专业。就不能找到小说家谈一谈?或者给他一笔钱,或者吓唬他一下,看起来你们做这样的事情应该轻而易举。世界上可写的东西那么多,不用非得写让人头疼的赤发鬼嘛。”
“当然也考虑到这个方案。实话说,他之所以一篇东西都不能发表,其中也有老伯暗中关照的原因。寄到各个地方的稿子,因为老伯事先打过了招呼,全都给原封不动地退回了,而且大多写了负责任的退稿信,提醒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写小说的人才,只是题材不对,很难出头,换个方向,也许会震惊文坛。可是这个家伙看过了退稿信,就把信往厕所的纸篓里一扔,继续写他的小说,一定是头脑中某个地方出了大问题的人才会这么干。所以老伯也就清楚,吓唬他也不会有用,搞不好还会引出更大的困扰,还是想办法把他清除掉比较可靠。而且就算我们出面让他暂时地低头了,留这样一个可怕的人在世上多少会让人不放心。达摩克利斯之剑,你明白吧。”
“大致明白。”
“现在看来,两个人总有一个要完蛋,不知道你对生命的价值怎么看,在我心里无论是地位多悬殊的两个人,生命的价值都是一样的,既然一样,既然一定有一个要消失,我们希望你帮助我们让小说家消失掉。天平两端的东西一模一样,陌生人的生命,只不过其中一个上面又放了一笔钱上去,现在是这样的情况。”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局面,律师说得没错,虽然已经想到这次来应征的工作不会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情,可万万没有想到是去刺杀一个小说家。小说家那种东西过去只是听说过,古往今来有过不少,能让我叫出名字的没有几个,一群十分遥远的存在。去杀一个不得志的小说家,按道理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心里面已经有了几套方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干掉,然后全身而退,拿着钱搭上去挪威的飞机,远离在这里受到的折磨。可是问题在于,无论是小说家与否,那是一个不得志的人啊。
“犹豫是很正常的事情,看起来是个弱者,但是不要忘记他具有置人于死地的力量。还有就是,你呢,目前已经上了这艘船,若是现在想弃船而去,恐怕会淹死。”
“哦?”
“是会淹死。也许你是个游泳健将,但是还是会淹死。和会不会游泳没有关系。”
“如果我杀了小说家,怎么知道一定能拿到那笔钱呢?即使能拿到,怎么知道一定有命去花呢?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全都说开好了。”
“说开最好,杀人这种事一旦心存疑惑,失手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钱现在就会给你,不是预付款,是全部的酬金。我们也没有把你灭口的计划,因为灭口这种事情一旦做起来,就会漫无止境,非得一直灭下去不可,所以老伯的意思是到你为止,你可以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但是如果你没有完成任务就带着钱逃跑了,恐怕无论逃到哪里都要想办法把你找到,此中涉及事情的性质问题,一旦你改变了此事的性质,我就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了。”
“所以你刚才说到淹死的事……”
“门外有很多的水,也许你来的时候没有注意,也许出门就会不小心淹死的,有这种可能。”
“过河的小卒?”
律师把两手一拍,说:
“比喻得好。一点不像精神上有问题的人。”
他回头拿起公文包,递在我的手上。
“这里面有小说家的所有资料和你的酬金。刚才忘了说,这个人和母亲住在一起,快要六十岁的母亲,说是啃老族也不为过,想来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即使有点麻烦,相信你也会处理好。今天之后,我们不会再联系你,你也没有办法找到我们,让你孤军奋战其实很过意不去,不过相信你也能理解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也只有这样,你才配得上这笔酬金。你知道可爱的北极熊可在等着你呢。拜托了,千兵卫先生,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千万不要失手啊。”
说完他松开了戴着手套的手,冲着我鞠了一躬。
二
久藏在小河边散开自己的发髻,然后大头冲下把脑袋贯入河水之中,长发在潺潺流逝的河水中漂浮,如同深黑色的水草。他努力屏住呼吸,冷冽的河水刺痛了他的脸颊,几只未长成的鳟鱼游至他的面庞,小心地啄咬着几十天来因为赶路而死去的脸皮。几只跳蚤从头发里面逃出去,没有游多远就淹死了。初春刚刚来到,乍暖还寒,不是因为肺活量的原因,而是因为再这么憋下去,血脉上涌,寒气下行,容易在水中伤了眼睛。十九岁的久藏把脑袋从水中拿出来,长出一口气,用双手拧干自己的长发,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他这样坚韧漆黑的长发,邻居二狗的头发就长不长,从他十二岁开始就一心想买久藏的头发,给自己做一副假发,甚至想用一只祖传的玉镯交换,久藏没有答应。虽说头发剪掉还能再长出来,可是还是不同的头发,况且妈妈小时候告诉过他,男人断发不是什么好兆头,二狗是个地道的农夫,当然不知道这些,妈妈虽也是种地的,可知道的事情比同村的人都多,所以他的头发一直稳妥地长在脑袋上,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