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一条千疮百孔的裤子。菲德利斯也低头望着自己的膝盖,但他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是在用屠夫的眼光冷眼旁观。这里,他会切掉;那边,他会用刀刃剥皮。无须多久,他就能有一块肉排,留有恰到好处的脂肪以增添香味,能吃上像样的一餐。菲德利斯用手拍拍脑袋,希望能清醒过来,结果差点儿晕了过去。他哼给自己听的那首歌此刻正在脑海中尖叫。希奇扶着他,在长凳上躺下。
“呼吸,”希奇说,“不过可别给我昏倒。”然后在他脸上放了一只橡胶杯。
菲德利斯坠入一个干燥冰冷、天旋地转、火花飞溅的遥远的地方,他在那里也可以知道、听到甚至感受到针在希奇手中的一举一动。虽然他很清楚,希奇的每个动作都让他痛苦难耐,却并无困扰。不过当他开始缝针时,他哼起了歌,让人有些心烦,菲德利斯开始难受,但他的临床态度就是如此难以捉摸,这在镇上街知巷闻。他有时会骂骂咧咧,有时会潸然泪下,还有些时候,比如现在,他似乎很享受手中的工作,好像自己并不是个医生。他边缝合,边唱起让人伤感的《欧拉·李》 。菲德利斯对这首歌的旋律越来越感兴趣,跟着唱了起来。他和希奇先齐声哼了遍旋律,然后希奇再从头开始,让菲德利斯学会歌词。菲德利斯一旦开口唱歌,所有烦恼就会烟消云散。虽然照现在的形势看,他很有可能无法再正常行走,但他也不怎么恼怒,因为他已经把让他尴尬和悲伤的怒火发泄在了那头母猪身上,用近乎残忍的精确将它大卸八块。不过这首歌的确让他愉悦,就像希奇一样。他们唱到最后一句,缝到最后一针,一直都相处融洽。希奇还多留了他一刻钟,为他草草做出一个矫形支架,能让他在保证膝盖不错位的同时又有一定的活动空间,直至痊愈。
“真是够了!”弗丽齐看到霍屯督在自家店门口严防死守着一堆腌臜物件,不禁大喊道。这一幕很倒人胃口,吓走了一些潜在顾客,让他们走到门口又掉头离开。而且基本可以肯定的是,科兹卡一家又会成为镇上的笑柄。
她把丈夫推到血淋淋的骨堆旁,把那些骨头塞进一只麻布袋里,一把推给他,并给他下达了下一步行动的指令。紧接着,皮特便拿着骨头,扔进汽车后备厢里,然后开着车直奔沃尔德沃格尔肉铺。他原本只想把那些骨头扔在肉铺前的门廊上就走,结果到了之后,惊讶地发现店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屋里空无一人。他立刻断定,他这个竞争对手的生意已经红火到可以偶尔休个小假了。这个想法深深刺激了他。他心中涌起的怒火和嫉妒,再加上菲德利斯的背叛给自以为是的他带来的痛苦,刺激着他做出了一件完全不符合报仇套路的事情。他拿起烂乎乎、脏兮兮的骨头,臭烘烘的骨髓,令人作呕的鸡零狗碎,绕到店铺后面,走进了屋里。在阿格斯,家家户户都不锁门(不过此后一段时间,伊娃每晚都会气呼呼地把门锁上,甚至还买来一套从屋里反锁的门闩)。皮特·科兹卡可以随便选择把骨头放在哪里,但他的选择自然高明不到哪里去。他加大了赌注,让这场恶作剧扭曲成了一场复仇。他走进了菲德利斯和伊娃的卧室,扯下床上洁白无瑕的羽绒被和上过厚厚的浆粉、有着精致刺绣的床单——这些都是伊娃的家传古董嫁妆箱里的嫁妆,把骨头扔在了床上,又把被单盖了上去。骨头上的血肉碎屑浸湿了床褥,渗入了被子的布料和里面填充的绒毛中。
打那以后,伊娃对科兹卡一家再无半点怜悯。如果她能在生意场上把他们彻底打败,她发誓她一定不留情面,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握手言欢、一笑泯恩仇的人。对她而言,科兹卡家的所作所为已经越界,不再只是她丈夫胡闹的较劲那么简单,此后的日子里,她也有了正儿八经的理由好好盘算下这个想法。伊娃一向将住处和肉铺严格隔离开,里面干净整洁,弥漫着浓郁的烘焙香味,颇具生活气息。而现在,死亡的腐朽恶臭却玷污了那里。虽然她挖空心思,把自己知道的小窍门都试了个遍——漂白、碱性肥皂、醋、阳光和薰衣草、橙子精华、柠檬汁,却怎样都洗不干净,不管用什么方法,床单上依然残留着隐约的肉腥味,挥之不去。
虽然和科兹卡家的玩笑已经激化为矛盾,菲德利斯并没有就此收手。他对这个恶作剧具有不屈不挠的忠诚,好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或一个故事,无论怎样都要精心打磨完成。他还将母猪的发狂归咎于狗的歇斯底里,大概是想逼迫科兹卡给它弄一个防逃脱围栏。霍屯督再一次挣脱绳索,眼巴巴地等在肉铺后门时,菲德利斯扔了一串鸡爪给它,这是他在过去一个月里专门积攒起来的。狗自然叼起来,直接拖回了家。它得意扬扬地昂着头,轻快地小跑着经过萨尔·伯迪家的药店门口,店里坐在木板隔间和柜台后的人都目睹了这份大礼,好奇这串皱皱巴巴、臭气熏天的东西这次又会出现在沃尔德沃格尔家什么地方。皮特·科兹卡被下一步的应对难住了。他本以为上次能一次性终止这场闹剧,彻底扭转局面,但菲德利斯一方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形势并未升级,反将科兹卡一家逼到了一种被动的局面,只得沮丧接受。最终,他们还是做了个铁丝围栏,狗可以成功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