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1954年

她一连哀号了三声,听起来像为情所伤或垂死的人发出的惨叫。我赶紧跑进客厅,来到塞莱斯汀身旁。

“我感觉头要出来了!”她喘息道,“不行,头又缩回去了。”

那一刻,我突然镇定下来。或许是因为她惊愕的神情与卡尔发现自己忽然跌到了酒店地板上时的样子像极了,但她的表情更扭曲。那好像也给了我力量,我跪到沙发的另一端扶住她的腿。

她闭上眼,没有大喊,只是低声呻吟。在我听来,她低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在使劲儿。婴儿的头出来时她吼了一声,然后继续使劲,稳住,继续使劲,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后来她如释重负,声音低沉,婴儿滑落在我手中。

她睁开用来制作模型的黏土一般的蓝眼睛,一片茫然。我没想到她会如此健康,充满活力。此刻我还没意识到要拍拍她,但她已准备就绪,蓄势待发,吸了一口气,立刻变成粉红色。当我把她抱给塞莱斯汀时,她的皮肤已变成红色。我在脐带上夹了一个衣夹,然后把脐带剪开。

又过了一会儿,我才打通急救电话,救护车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来。

“你抱抱她,”塞莱斯汀把婴儿递给我,“我要以你的名字给她取名。”

这话让我有些吃惊,我把婴儿抱过来。小家伙睡得很沉,但沉着的小脸蛋似乎表明她脾气挺倔。我细看她宽大的嘴巴,又小又尖的下巴。我眼里只有她,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以我的名字为她取名,但还是因塞莱斯汀的提议而喜不自胜。

“你的中间名是什么?”塞莱斯汀问。

我告诉她是霍尔斯特,这名字比华莱士还要难听。

“还是我来抱吧,”塞莱斯汀说,“我要好好想一想。”

第二天一早,扫雪机来清理过后,救护车把塞莱斯汀和孩子送到圣阿德尔伯特医院。我也开车跟了过去,帮她们填写住院的所有表格,帮她们在空荡荡的产科病房安顿下来。然后我开车回家,吃了个三明治,坐在客厅里。狗蜷缩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它已学会了如何满足地打盹儿,此刻它正满足地打着盹儿。前一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意义深远,我不想让它就此消逝,所以我没开电视,也没看书,以免注意力被分散。

一阵电话铃唤醒我。我迷迷糊糊地走到安装电话的小壁龛旁,将听筒放在耳边。被积雪覆盖的电话线发出噪声,那头传来塞莱斯汀的声音,之后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华莱士特 [4]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华莱士特·达琳很快就不随着我的名字叫了,因为玛丽替她取了一个小名:多特。我们抱着孩子去圣凯瑟琳教堂受洗时,连塞莱斯汀也叫她多特。我没说什么,但对我而言这孩子永远叫华莱士特。作为孩子的教父,我很高兴可以在教会档案中为她登记全名和出生日期。可在填写父母一栏时,我顿了顿,我必须积聚全身的力量,才能平静地说出她父母的名字。

华莱士特出生后不久,塞莱斯汀和卡尔在南达科他州的拉皮德城举行婚礼。我打听到了她乘坐的公交时刻表,发现她在一家酒店过夜。是度蜜月吗?我不敢再往下想,我也没去想卡尔是否会回来。他们的结婚照也许会登在《阿格斯哨兵报》的婚姻专版上。目前看来,他们的婚姻只是到这个程度而已。

圣器室在教堂的后面,隔着门和彩色玻璃,里面很潮湿,而且阴冷得可怕。

“用不着脱外套。”神父对我们说,他拿着器皿大步走进去,“也别把孩子的襁褓打开,可别把孩子冻感冒了。”他微笑着打开圣洗池子的盖子,并用手指轻轻敲碎圣水上的浮冰。

“等等!”玛丽惊叫,“您可不能把冰水倒在婴儿头上。”她盯着神父的眼睛,眼神毫不客气。

“当然不会,”神父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水,“我们只用一点点,表示祝福,再把她的头擦干,重新包好。”

玛丽满意地点头,于是神父便开始问问题。他抱着被裹成长方形的婴儿,问婴儿希望得到上帝的哪种恩赐。

“信仰。”我们说。

“信仰可以带来什么?”神父问道。

“永生。”

然后神父祈祷,把圣衣披在婴儿身上。我们一起背诵《使徒信经》 [5] 和《天主经》 [6] 。神父抱着华莱士特,换了只胳膊抱她,她醒了,绿色羊毛贝雷帽下的一双眼睛注视着我们。

“华莱士特·达琳,”神父问,“你是否拒绝撒旦?”

“是的,我拒绝。”玛丽和我大声回答,我们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响亮而庄严。我忍不住想到卡尔,他那纤细的黑色胡须、单薄的身体和嘴里吐出的缕缕烟雾。

“撒旦所做的一切呢?”神父继续发问。

“我拒绝。”我的声音拔高了。我感觉玛丽在看我,有些恼火。

“撒旦的种种虚伪呢?”

“我一定拒绝。”

这回玛丽的声音盖过了我,我的声音很小,后来什么都不说了。塞莱斯汀伸出手,从神父手里接过婴儿的羊毛衣。神父用手指蘸了圣油,在她胸口画了个十字。神父问孩子的信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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