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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过来!就你,那个穿得像黑帮的家伙!”
有人笑出了声,卡尔回过头,那是一个神学院学生,胖胖的,红头发,在照看最近的一个亭子,是个钓鱼亭。只消看一眼,卡尔便知他不招人喜欢。他太清楚这种乐呵呵的虔诚又自以为是的人,平时卖卖奖券、给神父擦擦皮鞋。
“请大家帮助孤儿。”那男孩咧嘴一笑。他的长袍领子紧,把白皙的脖子勒得鼓了起来。他约莫十六岁,和卡尔一样有着长长的睫毛,但他的睫毛是深红褐色。他深红色的头发很蓬松,从前额向后卷,这副样子让卡尔顿感熟悉,像极了阿德莱德。怎么这么巧,卡尔皱了皱眉。仔细端详了一下,他发现二人有更多相似之处。大理石般的肌肤,突出的颧骨,画中人那样完美的弯眉。要不是婴儿肥,他简直就是阿德莱德的翻版,几乎过于相似了。
卡尔的脸木了下来,这儿带来的回忆使他不安。他坐的地方离当年阿德莱德坐飞机飞走的地方不到二十英尺,他仿佛又看到了奥玛的飞机消失不见的那片明亮天空。他听见襁褓中的弟弟不停大哭。
那个偷走弟弟的年轻人肯定住在附近。因为他是天主教教徒,所以他一定参加了这个“孤儿义卖会”。他可能也将他的孩子培养成了天主教教徒,而这个孩子很可能在圣杰罗姆收容所读书。
卡尔从手里的一卷钞票里抽出一美元,站了起来。
当卡尔拿着钱走近时,男孩露出了笑容。
“先生,今天钓鱼吗?二角五分可以钓三次呢。”
卡尔把钱放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犹大·米勒,”男孩回答,“您要钓几次?”
“你有多少鱼?”
犹大把篮子挂在鱼钩上,然而把它向上甩到画着蓝色涟漪的墙后方。“小鱼小鱼河里游,”他熟练地哼着,“快来快来咬我钩。”
“停,别哼了。”卡尔叫道。
犹大脸红了:“先生,我得用唱歌的形式告诉修女该为你准备男孩的奖品还是女孩的奖品。犹大将篮子从墙后拉回来。篮子里已有一个奖品,是一张色彩鲜艳的圣心卡片。”
“扔回去,礼品太小了。”卡尔说。
男孩笨拙地拎着渔篮:“可这是一张神圣的卡片。”
“就是一张废纸,”卡尔回答,“我希望钱花得更值。”
提到钱,犹大合上了放钱的烟盒。
“难道您不是天主教徒?”男孩反问。
卡尔低头看了看。烟盒上的白色猫头鹰守护着里面的纸币和零钱,犹大修长、白胖而敏捷的手指按在烟盒的两端保护着钱。卡尔觉得自己仍和多年前一样讨厌这个弟弟。
“你也是个废物。”卡尔说。
犹大·米勒四处张望,希望有人来帮他。他站在摊位边上,一动不动:“快过来!”他冲附近路过的一个女人和孩子喊。他伸长脖子往卡尔身后望,想吸引他们过来,但对方只是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集市中段走。修女和神父也没注意到这里。犹大转过身,敲着墙面上的浪花。
“修女,能过来一下吗?”
“真是没错。”卡尔说。
“什么没错?”犹大问。
“你。”卡尔回答。
“犹大,什么事?”墙后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卡尔凑近男孩的脸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犹大的脸憋得通红,他咬住下唇,几乎哭出来。他双手紧张地攥着装满钱的烟盒。
“我是废物。”他低声说。
“犹大?”刚才那个声音再次问道。
卡尔大笑:“跟你妈妈一样,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让阳光照遍自己的脸,期待地看着犹大。男孩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回答。
“你是恶魔。”男孩答道。
卡尔摸了摸脸上的小胡子,又大笑起来。
“穆伦神父也这么说我,麻烦你转告他一声,卡尔·阿代尔回来了,向他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