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到底伤得有多重,她醒来时头脑是否正常,或者究竟能否醒过来。她只是颈背处添了条疤痕而已,伤得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这一点他并不知道。而他自己得终生忍受膝盖疼痛,一辈子跛着脚。此刻奥玛觉得对阿德莱德而言,任何时刻都会成为生命的最后一秒,他永远无法确定是哪一秒。
一个护士大步走进来,弄得几个便盆叮当作响,而后便转身离开。窗帘后的呻吟声变成了单调的低声咒骂。阿德莱德的手抖了一下。他差点想喊护士回来,但没喊出口,他担心抖动是病情恶化的标志。他继续望着阿德莱德。阿德莱德突然开口说话,这可把他吓了一跳。
“我应该给玛丽买一台缝纫机。”阿德莱德说。
她的声音似乎是从颧骨后面看不见的地方发出的,悠悠地飘向奥玛,吸引着他。他俯身靠近她。
“如果玛丽学会缝纫,那就有一技傍身了。”
她噘起嘴巴,这让奥玛回想起无数个她数钱的夜晚,哪些要留作日常所用,哪些付房租,要吃得好些还是素些,要存多少钱作为日后的修理费和煤气费。每到这时,她总是噘着嘴思考,这些阿德莱德很拿手。自从和阿德莱德在一起后,他们的钱总能剩余一些,她存在备用账户里不让他取用。
奥玛伸手想摸阿德莱德。肋骨痛得他倒吸一口气,但她似乎没注意他。
“看着我。”奥玛说。
她蓝灰色的眼睛盯着墙壁,漂亮的眉毛皱着,一副傲慢的样子。
“存的钱足够买一台胜家牌缝纫机了。”她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熟了。她眉头紧蹙,好似怕别人扰了她的好梦。奥玛把手收回来,又生气又嫉妒。阿德莱德从不愿对他提起以前的生活,也不愿谈及她的孩子。
苍蝇纷纷朝蓝色纱门上撞,空气闷热。奥玛知道,眼下阿德莱德梦中的人不是他,而是玛丽或那个男孩。以前他才是阿德莱德梦中的人,对于这点他毫不怀疑。他只是一个无证飞行员,除了一条黄围巾和一架用打包钢丝固定起来的飞机,他一无所有。可她为了和他在一起,抛弃了孩子,抛弃了全部的生活,这让他很得意。从她精致的衣服和珠宝可以想象她过去的日子很滋润。
现在飞机送去修理了,可能已重新喷了漆,他在圈子里出了名。他也不再酗酒。
他想,这一切得感谢她。她的手仍然一动不动,他注视着她的手,等着它们无力地垂下来,但他一直没等到。她手背关节红肿,好像刚才拼命敲门把手敲肿了似的。他看到她在睡梦中,握紧拳头,越握越紧。虽然阿德莱德只是紧紧攥着空气,但奥玛却觉得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一直坐在阿德莱德身边,直到确定她已脱离生命危险。然后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阿格斯寄来的明信片,放在木质床头柜上,好让她一醒来便可以看到。
[1] 即开有槽口的轮,主要用于间歇性传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