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1932年

花瓣从卡尔手里的树枝上纷纷落下。但这一次,花瓣落在了我周围,落在了店门口。我嗅着消失在外套上的花瓣,品尝它们融化在我嘴里的淡淡甜味。我没时间去想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因为它们在落下的瞬间就消失了。我对玻璃柜台后的男人说出我的名字。

皮特姨父个儿很高,金发,头戴蓝色牛仔布旧帽,与眼睛的颜色一个样儿。他是个屠夫,不爱笑,此刻这样的微笑算得上很亲切了,他的微笑中充满希望。“你说什么?”他问道。我告诉了他名字,但他还是没认出我。最后,他惊讶得睁大眼,叫来了弗里兹。

“你妹妹的女儿来了!”他冲店里喊道。

我告诉他只有我一个人来了,是坐火车来的。他用双臂一把将我抱起,走进厨房,姨妈正在厨房里为我那漂亮的斯塔表姐煎香肠。我尽力向弗里兹和皮特讲述我是如何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门前的,在我说话的当儿,表姐正坐在桌边紧盯着我。

姨父和姨妈充满善意地看着我,但满腹狐疑,认为我肯定是离家出走了。但当我告诉他们奥玛大师的事,告诉他们妈妈如何高举着钱包,告诉他们奥玛大师怎样扶着她坐进飞机时,他们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斯塔,把前门的玻璃擦一下。”弗里兹姨妈说。斯塔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就去。”姨妈说。皮特姨父重重地坐下,把下巴搁在交握的双手上。“接着说,全说出来。”他说,所以我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我边吃边说,说完后一杯牛奶和一根香肠也下了肚。之后我累得直不起腰,姨父将我抱起来,我只记得靠在他的怀里,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一天,我从白天睡到晚上,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我仰面躺在床上,想看清楚房间里的摆设。过了很久,我才想起这些东西都是斯塔的。

我余生的每个夜晚都将睡在这个房间里。房门的镶板是漆成暖色调的松木做的,窗帘上印着舞者和音符的图案,房间一整面墙几乎被一张高大的橡木梳妆台占据,梳妆台镶着精致的花饰,有许多抽屉。梳妆台上有一个许愿井形状的木质台灯,门后挂着一面穿衣镜。我正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时斯塔进来了。她身材高挑,相貌无可挑剔,金色的发辫垂到腰际。

她坐在带脚轮的矮床边缘,双臂在刚发育的胸前交叉。她比我大一岁,比卡尔小一岁 [4] 。自我们上次分别之后,她长高了许多,但这并没使她的身材变得干瘪难看。斯塔微微一笑,她低头看着我,露出坚固闪亮的白色牙齿,一只手轻抚着垂在肩膀一侧的金色发辫。

“阿德莱德姨妈在哪儿呢?”她问道。

我没回答。

“阿德莱德姨妈在哪儿呢?”她又问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你是怎么来的?卡尔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

我说话时露出痛苦的神情,以为她会就此作罢,可这恰恰说明当时我根本不了解她。

“她怎么会不要你了?卡尔在哪儿呢?这是什么?”

她从我的一堆衣服里拿出了那个蓝天鹅绒盒子,放在耳边摇了摇:“里面是什么?”

她没料到我会气愤地一把将盒子夺走。然后,我从床上下来,紧紧抱着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开着门的那个大房间是卫生间,用处真不少,时常烟雾缭绕,这里很快就成了我的避难所,因为它是唯一一扇我可以当着表姐的面关起来的门。

来阿格斯后,一连几周我醒来后都很迷糊,总以为回到了草原湖,什么也没发生。接着,我看到松木梳妆台上的深色花边,看到睡在我上铺的斯塔垂下的手臂。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嗅到香肠机里飘出的热乎乎的胡椒味,我听到切肉的锯子和切片器有节奏的嘎吱声,还有风扇搅动空气的声音。弗里兹姨妈正在卫生间里抽辣喉的总督牌香烟,皮特姨父正在外面喂白色的德国大牧羊犬。夜里,牧羊犬被拴在店内看守装钱的帆布包。

起床后,我穿上斯塔的粉色裙子,然后走到厨房等皮特姨父。我做好了早饭。我十一岁就会煮好喝的咖啡,会煎鸡蛋,这让姨妈和姨父感到惊奇,却让斯塔愤怒。这成了我每天早晨的必修课,为的是让他们越发离不开我。

我打算成为对他们来说必不可少的人,这样他们就不会将我送走。我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我很快发现,除了早餐我做不了别的。我到阿格斯的第二天,刚醒来就受到斯塔的质问,在那之后我就一直想把我认为的宝贝送给他们——藏着妈妈珠宝的那个蓝色天鹅绒盒子。

我尽可能郑重地完成这件事。当时,斯塔是见证人,皮特和弗里兹则端坐在餐桌旁。那天早晨,我把头发打湿,梳理整齐,然后走进厨房,将盒子放在姨妈和姨父中间。说话时我的目光在斯塔和姨妈之间不停地移动:

“这些应该可以支付我的食宿。”

弗里兹跟母亲长得很像,但容貌特征过于鲜明,反而显得没那么漂亮。她皮肤粗糙,卷曲的短发染成了浅灰色。她水灵的眼睛像绿松石,这双不可思议的眼睛让顾客惊艳。她胃口很好,吃得很多,但长期抽烟的习惯使她像菜豆一样蜡黄枯瘦。

“不用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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