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尽劫难 2002-2003(7)

空的喂鸟器加满食物和水。他在山雀越发尖厉的斥责声里听出了冬天已经到来。他坐进车里,想起口袋里的两片氧可酮 [1] ,这是从他给奥蒂拿的一个新处方药里偷偷藏起来的。只有两片。他想扔掉,但没扔。他开车往家走。今晚他还要开车接送病人去什么地方吗?不用了。他抠出那片药,吞下肚。只有一片,没什么用。这一片还不能让他放松下来。

你抵抗,抵抗,抵抗,最终斗志消磨殆尽。虽然他已多年滴酒不沾,但最近,哦,就这个夏天,他的病人情况恶化,而且他只能无助地等待艾玛琳的亲近,这让他更加脆弱。这是个借口吧,他应该坚强一些。去年春天他制作了耶稣苦路十四站 [2] ,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把耶稣的受苦称作他的激情。耶稣受苦时没有服用镇痛药,他亲眼看见艾玛琳分娩时没用镇痛药。她想要镇痛药,但只有生乔塞特时运气好,用上了。有两次,那位可靠能干的麻醉师不在印第安健康服务医院值班。艾玛琳不想用脊髓麻醉法,也不想用持续时间长的硬膜外麻醉,也不想因此患上头痛症。她说,没有可靠的麻醉师,她痛得死去活来。后来她去卫生院产房看望朋友,被那里的气味刺激得血压飙升,双手颤抖。她头晕目眩,必须坐下才行,是身体的反应吧。但像所有女性一样,她说,她觉得值。

或许耶稣也是这么认为的,朗德罗一边往家走一边想。又或者,看看耶稣拯救的那些狗屁不是的可怜虫,就像朗德罗一样,他们也忍受不了痛苦,还问为什么。

朗德罗决心把另一粒药扔进马桶,冲下去。他听到屋里传来喊叫声。走进门,他发现斯诺和乔塞特正在打架,两人用手边挡边打。至少,她俩没用拳头,没有撕扯对方的头发。他踢掉靴子,站到她们之间,把她俩分开。

他两只手各抓住一个女孩的一只手腕,可她俩绕过他,还要伸手去打对方。最后,她俩终于停下来,阴沉着脸挣脱了朗德罗,同意各自到房间对面的角落里,隔着距离谈一谈。乔塞特噘着下唇,砰地坐下,双臂交叉,一只脚轻轻抖动;斯诺则双膝并拢坐下,眼睛看着染成亮橙色的指甲。

“怎么了?”朗德罗问。

斯诺说我喜欢霍利斯。

“可他喜欢你。”斯诺说。

“所以?”

“他是我哥哥,变态!”

乔塞特收回一只胳膊,攥成拳头。她的拳头上画了一张脸,大拇指与弯曲的食指交叉处正好是嘴唇,还有一只鼻子和一双眼睛。斯诺抬起胳膊,手攥成拳头,拳头上也画着脸。她紧咬牙关,嘴唇几乎没动。

“你俩的基因不一样。看着你起床后蓬头垢面,闻过你的口臭,在脏衣服堆里看过你灰扑扑的旧内裤。这样一起长大,他还喜欢你,真是奇迹。”

“我从来没让别人看过我的内裤,”乔塞特郑重地说,“我的内裤不是灰色的。”

“别吵了,”朗德罗恳求她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乔塞特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我们可以像成熟的大人一样谈谈这件事吧?”她问。

“这房间里只有一个大人。”朗德罗说。

“首先,”乔塞特说,“我知道霍利斯很喜欢我。这无关紧要。”

“我要疯了。”朗德罗说。

“因为我不喜欢他,”乔塞特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个同性恋。”

“好像你什么都明白。”斯诺说。

朗德罗在心底喃喃自语,同性恋?

“你们都不了解我。”乔塞特说。

“好吧,”斯诺说,“没人了解你,你那么神秘。”

“你了解我,”乔塞特对攥成拳的手说,“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我爱你本来的样子。”她对着画得脏兮兮的拳头说。

“你们俩出去。”朗德罗说,“都要把我弄疯了。我想给自己泡杯咖啡,看看报纸。”

“你老是这样!”乔塞特和斯诺又变成了队友,跳起来向他跑过去。“每次都是老一套!就不能破一次例吗?喝喝茶?看看漫画吧!来吧,爸爸,有点创意行不行!”

她俩知道,这会让他大笑。趁他笑的时候,她们向他发动进攻,跳到他身上,假装把他摔在地板上。他也装作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滑稽地举在空中,表示“求饶”。

求饶!他求饶了!不能饶了他,斯诺低声吼着,假装用拳头砸朗德罗,而朗德罗则假装被打得踉跄后退,却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笑得两个女孩任由他躺在地上,不再理他。

“好了,爸爸,冷静点,去逛逛散散心。要么给你报纸,看看分类广告,或无聊的新闻。别把三州交界地带每条无聊的新闻都讲给我们听就行。我们去煮点你喜欢的淡咖啡,随你喝。我们俩也会做饭,已经准备好做肉丸的肉了。煮点面条,炖个蘑菇汤。你肯定喜欢。”

朗德罗起身坐在椅子上。扶起奥蒂,帮他翻身、洗澡,又扶他坐好,累得背部酸痛。不过,背部后来就不疼了,疼痛消失了。他的心跳慢下来。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好久都没像今天这样放松,任凭两个女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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