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 1999-2000(2)

朗德罗干完活儿,她忽地睁开眼,站起身,在湿地毯的边上忙活不停。朗德罗将清洗机放回去,坐下来吃她准备的唐棣咖啡蛋糕。接着,她接了个电话,说她得去帮埃尔卡滴眼药水,随后就穿着拖鞋到走廊里了。

朗德罗等门一关,起身去了浴室。他像往常一样翻看她的药品柜,检查里面的药品是否齐全,有没有过期。她有两种药就快用完了,朗德罗将药瓶拿出来放到桌上。皮斯太太回来后,他说自己会去医院药房再帮她拿些药。

“先别走,”她说,“到这儿来。你看看。”

拉罗斯打开壁橱,里面收藏着证书、发脆的学校成绩单、剪下来的散页小诗和几摞旧信,这些都是寻找第一代拉罗斯的线索。艾玛琳说她母亲就像个历史学会,至少她存着的照片现在都由斯诺整理好放进相册了。皮斯太太从矮架子上取下一个破旧的黑色圆形大锡罐,罐子的顶部印着三朵褪色的玫瑰花。她叫拉罗斯,因此人们常会送她带有玫瑰图案的东西 [4] 。她们母女同名,没准儿当时人们也喜欢送她母亲带玫瑰图案的东西。罐子已经很旧,或许是她母亲的。皮斯太太在圆罐里放了大大小小的纸片——有些写着箴言,有些是报纸、照片、狗的故事,还有她亲笔写的东西。朗德罗看着她的笔迹和优美的签名,不禁想起艾玛琳年轻时的样子。

“您想让我看什么?”他问。

她将那首诗递给他,诗歌名字叫《不可征服》 [5] 。她的每届学生都背过这首诗。

“送给你吧。”她说。

“这首诗我现在还能背出来。好吧,眼下我就是被丑恶紧紧攫住。”他说。

“是被地狱紧紧攫住。”她纠正道。

上面都是他的字迹,但他根本不记得写过这些。便签上写着一行又一行的“我以后不会逃跑了”。

“这句话,我让你写了整整十页,可我只留了这一页。”她说。

她将纤小的手放到他肩上,一股温热立刻从她指尖传到他身上。

“我以后不会逃跑了。”他说。他们坐在沙发上,握着彼此的手。

离开前,朗德罗将两个塑料药瓶交给皮斯太太,她把药瓶上的数字录进药房电话留言里,然后把药瓶递给朗德罗,让他放回药品柜。她知道他对这些药没兴趣。他确实好一阵子没偷拿过她的药了。皮斯太太可不像她很多朋友那样糊涂,药瓶里的药她都仔细数过。毕竟老人的药大都很容易偷。

朗德罗需要用皮卡拖帐篷支杆,搬运干草垛。他需要开皮卡去垃圾场扔垃圾,或者单纯是展示男子气概。但因为皮卡更安全,他将皮卡让给了妻子,自己开那辆神奇的老卡罗拉。这辆老卡罗拉是艾玛琳的母亲搬去养老院时留给他俩的。车从没出过故障,至于建议要做的保养朗德罗自己就能搞定。相比于他以前的几辆车,这辆卡罗拉出奇地可靠。车的外壳是土灰色的,里面的座椅早已破旧,里衬也塌陷了。朗德罗无法将驾驶座的座位往后调足够多,他腿又长,伸不直,可他还是喜欢开这辆车。他特别喜欢在初雪后给车换上雪地轮胎,沿着偏僻的小路一路轰鸣着去看望他的病人。

奥蒂·普鲁姆因糖尿病失去了一只脚,他和妻子巴普一起生活在镇外几英里处的湖区黄金地段。巴普不愿让丈夫去康复中心,所以朗德罗就上门给他做物理治疗,给他冲澡,帮他上厕所,给他吃药、打针,喂他吃饭,给他修理鼻毛和耳毛,剪指甲,给他按摩,再时不时跟夫妻俩聊聊八卦。此外,他还要送奥蒂去做透析,陪他输血。

朗德罗轻轻敲了敲门,巴普开了门。

“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她说。

“日子总得过,哪怕碰上这种事也一样。”朗德罗说。他说话的样子,他表现出的担当,让巴普安心不少。她朝另一间屋里唤了声。

“奥蒂,他来了!”

往常,朗德罗给奥蒂治疗时,巴普总是走开去做自己的事,但今天她留下来没走。朗德罗知道,大家都在议论他的事,她留下来是为了跟亲戚们说说他的表现,看看他有什么异常。艾玛琳告诉过他,重新开始工作会面临很多困难。那件事会如影随形,纠缠他一辈子。“人们会不断地提起这件事,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即使拉罗斯也改变不了。”她说。

可朗德罗认为这种看法不太准确,拉罗斯已经带来了转机。

“噢!你能来真是太好啦!”奥蒂说,他病恹恹的棕黄色娃娃脸也跟着明朗起来。奥蒂曾是个厉害的摔跤手,至今还一身硬汉气概。他现在整个人胖得像海豹似的,圆滚滚的。他家族里的人大多死于糖尿病并发症,比奥蒂发作得更快。

“我刚才还跟巴普说呢,生活总得继续。”

“不到死的那一天,日子总得过下去,”奥蒂接着说,“前几天我自己上厕所,差点儿从坐便器上摔下来。”

“天哪!”巴普叫道。

“咱们开始吧。”朗德罗说,他推着奥蒂走过那条短短的走廊。

部落掏钱给奥蒂建了一个残疾人浴室,奥蒂还有个淋浴椅。朗德罗将奥蒂扶到淋浴椅上坐好,帮他搓背,给他冲洗。浴室门开了条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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